“噌——”
段志玄話音未落,兩百隻弓弩幾乎在同時扣動扳機。
聲聲弓弦回彈發出沉悶響聲,弩箭化作道道白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竄進吐蕃人的咽喉。
因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慌張準備反擊的吐蕃兵卒,隻有少部分甲不離身的精銳擋在最前,還都是皮甲。
更多的隻是身穿簡樸寬松的素衣,期間夾雜着幾位頭戴頭盔,心口覆上甲胄的軍官。
可在面對半空中如烏雲密布,在風中呼嘯,傾瀉而來的弓弩時,卻顯得那麽脆弱,觸之即死。
“噗嗤噗嗤——”
鋒銳到劃破風聲的三棱箭镞,在面對吐蕃人的肉體凡胎時,簡直如熱刀切黃油,絲滑不比沒有任何阻礙。
所到之處,無不是哀鴻遍野,到頭就睡。
一輪齊射之後,密集人群已經空出大片。
沒了前方列陣戍衛的披甲兵卒,已然沖進軍帳的三百騎兵,手中彎刀白光一閃,便又是一片麥子慘遭收割。
段志玄一甩彎刀血漬,在吐蕃人的驚恐注視下,再次高舉手臂,陡然下落:“弓弩手,放箭!哈哈,再放!”
整整五輪齊射之後,目之所及隻剩下斷肢殘臂,一片屍身。
至于其他聞訊而來的吐蕃兵卒,此時已經被吓破狗膽,接着軍帳的掩護停步不前。
一千弓弩三千弩箭,這便是段志玄輕裝簡行下,僅有的家當。
如今揮霍一半,吐蕃兵卒又已經潰不成軍,隻剩下零散分布在各處的敵人,段志玄秉承着節儉作風,緊忙招呼還未盡興弓弩手收起家當。
“弓弩手掩護,其他人拿好旱天雷,跟某走一趟!”
“對方沒有弓箭了,所有人都有,穿甲佩刀準備作戰!”
在吐蕃人戰戰兢兢的走出軍帳,已經做好了糊弄幾下便轉身逃命的準備,手持長矛的兵卒被盾兵保護在身後,一丈長的長矛緊攥在手,将毛鋒向天斜指。
當敵方鐵騎奔襲而來時,吐蕃兵卒已經能看清騎兵咧嘴大笑的可怕面容,還有戰馬嘶鳴時從鼻腔噴吐而出的熱氣。
正當他們閉眼準備等死之時,卻發現敵方鐵騎呼嘯而過,絲毫沒有再戰的架勢,隻是策馬奔襲,與每處人群擦肩而過。
隻是隐隐看到,有幾個在夜色中看不清模樣的物件,被騎兵扔在了多方人群的中心位置,有十數米遠。
就在吐蕃兵卒面面相觑,沒有一個膽敢上前探探虛實的情況下,陣陣爆炸聲突然在營地中響起,宛若上蒼降怒,天打雷劈。
“是天災,是羅刹從地獄而來,懲罰我們這些罪人!”
巨大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每一個吐蕃人,驚駭欲絕的臉色,在面對這不知緣由,絕非人力的爆炸聲中,爲數不少的吐蕃兵卒雙手合十,虔誠跪地!
但更多的卻是面如白紙,渾身無力的癱軟在地,雙手雙腳撲騰着,嘗試遠離羅刹死神的審判。
可爆炸聲後,滾燙的氣流緊随而至。
高速氣流形成的沖擊波,裹挾着旱天雷的鐵質破片,在獸皮軍帳裏橫行無忌,平等的降臨在每個人頭上。
因爲旱天雷的方位被精心計算,于吐蕃各自爲陣的交叉點處爆炸。
無可匹敵的沖擊波,還有被裹挾其中的鐵質破片,達到了預想中的最大殺傷,所到之處足足留下數以百計的身體,殘肢斷臂到處亂飛。
更讓吐蕃人爲之驚駭的,則是同伴屍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原本的人樣不存,各個面目全非,渾身如同馬蜂窩般坑坑窪窪,如同一攤爛肉。
霎時間,求饒痛哭,哀嚎慘叫不斷。
這宛若人間地獄的一幕,更加印證了之前在人群中響起,那道關于羅刹審判的驚呼。
殘肢斷臂中摻雜着熱血從天而落,在大唐将士們因震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中,将綿延數裏的軍營化爲飛灰。
若不是這樁慘案,是由他們親手制造而成,哪怕不信神如他們,也會下意識認同吐蕃人的谶言——真乃上蒼含怒降雷霆,死神審判收性命。
此時,所有人都是一臉的呆若木雞,哪怕大唐騎隊極力安撫座下戰馬,但仍不可避免的陷入驚慌,前蹄不安的刨地,停步不前。
也幸好大部分的吐蕃人已經被吓得屁滾尿流,隻有少部分心智堅定的抓住機會,趁着敵方騎隊逐漸混亂,高舉着手中彎刀,視死如歸的向戰馬劈去。
雖然騎兵反應及時,一腳側蹬将其踹了個四腳朝天,但這視死如歸的勇氣,還是激勵了相當一部分吐蕃兵卒。
盾衛與長矛手相互策應,三兩成對的大步上前,木盾抵住戰馬的前蹄,下一瞬,尖銳長矛狠狠刺穿戰馬腹部,鮮紅血浪頓時噴灑而出。
一聲嘶鳴之後,騎兵後仰倒地,陷入包圍圈。
扭頭注意到這一幕,段志玄呲目欲裂,也顧不上暴不暴露,高聲嘶吼着大唐語:
“全體都有,反擊,反擊!”
騎隊如夢初醒,下意識的夾緊馬腹,上千斤的戰馬以極大的加速度向前撞去,以不可阻擋的氣勢将盾衛陣列撞得七零八落。
即便被盾衛之後的長矛刺穿身體,戰馬也不曾停下腳步,而是以巨大勢能,将盾衛連帶着其身後的長矛手,一同撞成了破抹布,骨裂血流。
“兄弟們,不要管某,踏過我的屍體,沖鋒!”
幾位騎兵身陷敵營,用盡全身力氣,死死箍住吐蕃人的銳利長矛,他沒法回家了,但殘軀尚在,死也要爲後方的同胞打開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