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鐵騎以段志玄爲首,向着吐蕃營地發起沖鋒,急促連綿的馬蹄聲更勝天邊滾滾而來的雷聲轟鳴,裹挾着身後滾滾煙塵。
聽着身下馬蹄聲,逐漸與自己的心跳聲重合,越來越快,好像胸膛即将炸開,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再是誇張形容,而是實實在在的陳述。
數裏奔襲之下,沒有一人插隊,沒有一人落後,高速沖鋒下的騎兵隊,前後彼此間的差距幾乎是肉眼不可察,頭尾相連,容不得半點差錯。
可在這種懸崖走鋼絲的風險之下,五百騎兵渾然不懼,甚至隊形也絲毫不亂,這就是馬镫、馬蹄鐵爲唐軍騎兵帶來的優勢。
曾經,在面對胡人精銳如此沖鋒時,唐軍心裏隻有歎爲觀止,自以爲不如。
但今時今日,敵人引以爲傲的高超騎術,卻成了大唐插向敵人胸腹的尖銳長刀
策馬奔騰之下,聽着後方馬蹄聲彙聚成戰鼓鼓點,整齊劃一,段志玄難掩心中豪邁,仰天幾次長嘯。
“沖沖沖,跟上某的腳步!”
直到鐵蹄聲越來越近,鋪天蓋地而來猶如天災降臨,夢鄉中的吐蕃人這才嘩然而醒。
來不及穿甲佩刀,皆是一臉茫然的走出軍帳,而後見到身穿羅圈甲的騎兵席卷而來,已經不足百米之遙。
“敵襲!”
可話音剛落,敵方尚未接近,隻是看到這如同鐵水洪流,傾瀉而來的架勢後,這些吐蕃人就差點一哄而散。
反擊,拿頭反擊!
軍帳中有将近半數的吐蕃兵卒已經臉色慘白。
他們能被留在大軍後方,就代表這些人并不是視死如歸的勇士,在面對來勢洶洶的騎兵之時,沒有第一時間望風而逃,還能勉強留在原地,就已經遠超常人。
吐蕃營地近在咫尺,段志玄突然一聲爆喝:“弓弩手準備!”
高昂的嘶吼劃破天際,壓過了戰鼓般的轟鳴蹄聲,清晰的傳進了每位将士的耳中,讓騎兵隊心頭一震!
緊随沖鋒騎兵之後,弓弩手翻轉手腕,将缰繩勒在小臂上,空出的兩隻手相互配合,拉上弓弦,将一隻隻弩箭仰天斜指,目标吐蕃前衛。
在此起彼伏的‘嘩嘩’聲中,段志玄已經能越過拒馬,看到吐蕃人一張張咬牙切齒的憤恨表情。
心中大感快意的同時,深吸一口氣,左臂筆直高舉,佁然不動:“預備——”
整個騎兵隊高舉弓弩,哪怕是在高速奔襲之中,手臂也沒有一絲顫抖,精确的猶如屠宰機器。
在段志玄的帶領下,前排騎兵齊齊輕提缰繩,馬聲嘶鳴中,奔襲戰馬騰空躍起,飛過營地前的排排拒馬,如炮彈般闖進軍營。
此時吐蕃人才剛剛列陣,舉着彎刀警備,直到這時,段志玄高舉手臂才如死神鐮刀般無情滑落:
“放箭!”
“噌——”
話音未落,兩百隻弓弩幾乎同時扣動扳機,聲聲弓弦回彈發出沉悶響聲,弩箭化作道道白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竄進吐蕃人的咽喉。
因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慌張準備反擊的吐蕃兵卒,隻有少部分甲不離身的精銳擋在最前,還都是皮甲。
更多的隻是身穿簡樸寬松的素衣,期間夾雜着幾位頭戴頭盔,心口覆上甲胄的軍官。
可在面對半空中如烏雲密布,在風中呼嘯,傾瀉而來的弓弩時,卻顯得那麽脆弱,觸之即死。
“噗嗤噗嗤——”
鋒銳到劃破風聲的三棱箭镞,在面對吐蕃人的肉體凡胎時,簡直如熱刀切黃油,絲滑不比沒有任何阻礙。
所到之處,無不是哀鴻遍野,到頭就睡。
一輪齊射之後,密集人群已經空出大片,沒了前方列陣戍衛的披甲兵卒,已然沖進軍帳的三百騎兵,手中彎刀白光一閃,便又是一片麥子慘遭收割。
段志玄一甩彎刀血漬,在吐蕃人的驚恐注視下,再次高舉手臂,陡然下落:“弓弩手,放箭!哈哈,再放!”
整整五輪齊射之後,目之所及隻剩下斷肢殘臂,一片屍身。
至于其他聞訊而來的吐蕃兵卒,此時已經被吓破狗膽,接着軍帳的掩護停步不前。
一千弓弩三千弩箭,這便是段志玄輕裝簡行下,僅有的家當。
如今揮霍一半,吐蕃兵卒又已經潰不成軍,隻剩下零散分布在各處的敵人,段志玄秉承着節儉作風,緊忙招呼還未盡興弓弩手收起家當。
“弓弩說掩護,其他人拿好旱天雷,跟某走一趟!”
“對方沒有弓箭了,所有人都有,穿甲佩刀準備作戰!”
在吐蕃人戰戰兢兢的走出軍帳,已經做好了糊弄幾下便轉身逃命的準備,手持長矛的兵卒被盾兵保護在身後,一丈長的長矛緊攥在手,将毛鋒向天斜指。
當敵方鐵騎奔襲而來時,吐蕃兵卒已經能看清騎兵咧嘴大笑的可怕面容,還有戰馬嘶鳴時從鼻腔噴吐而出的熱氣。
正當他們閉眼準備等死之時,卻發現敵方鐵騎呼嘯而過,絲毫沒有再戰的架勢,隻是策馬奔襲,與每處人群擦肩而過。
隻是隐隐看到,有幾個在夜色中看不清模樣的物件,被騎兵扔在了多方人群的中心位置,有十數米遠。
就在吐蕃兵卒面面相觑,沒有一個膽敢上前探探虛實的情況下,陣陣爆炸聲突然在營地中響起,宛若上蒼降怒,天打雷劈。
“是天災,是羅刹從地獄而來,懲罰我們這些罪人!”
巨大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每一個吐蕃人,驚駭欲絕的臉色,在面對這不知緣由,絕非人力的爆炸聲中,爲數不少的吐蕃兵卒雙手合十,虔誠跪地!
但更多的卻是面如白紙,渾身無力的癱軟在地,雙手雙腳撲騰着,嘗試遠離羅刹死神的審判。
可爆炸聲後,滾燙的氣流緊随而至。
高速氣流形成的沖擊波,裹挾着旱天雷的鐵質破片,在獸皮軍帳裏橫行無忌,平等的降臨在每個人頭上。
求饒痛哭,哀嚎慘叫,宛若人間地獄的一幕,更加印證了之前響起的,那道關于羅刹審判的驚呼。
殘肢斷臂中摻雜着熱血從天而落,在大唐将士們因震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中,将綿延數裏的軍營化爲飛灰。
若不是這樁慘案,是由他們親手制造而成,哪怕不信神如他們,也會下意識認同吐蕃人的谶言——真乃上蒼含怒降雷霆,死神審判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