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遠在甘州邊境,月牙谷附近谷地。
此時已經月明星稀,正值一天中最昏暗,生命熟睡之際。
閉目養神的段志玄突然睜眼,随手抹了把臉後便招呼副将,兩人合力将一種将士喚醒,用涼水清醒清醒。
而後沉聲道:“諸位兄弟,吐蕃人的糧倉就在數裏之外,長久懈怠已經沒有絲毫警惕心,根本不會意識到咱們長途奔襲而來!”
“更不要說,騎兵打步兵,向來都是兵法中的萬全之策,若小心行事,定能大勝而歸!”
“而某等今天的目的,便是焚毀地方糧草,切斷後路,令吐蕃前軍舉步維艱,不得不冒險犯我邊關,而後讓我大唐畢其功于一役!”
“監軍大人曾親口承諾,若此戰得勝,邊關數十年内再無戰事,而某等站在這裏,便是監軍大人計劃中的關鍵,不但要得勝,還要大勝,在這裏的每個兄弟,都要随某凱旋,榮歸故裏!”
“當然,若有兄弟不幸以身殉國,其他人也不得冒險,務必将焚毀營地作爲第一目标,哪怕全軍覆沒,也不可讓監軍大人失望!”
話語擲地有聲,成功鼓舞将士們士氣。
這些将士常年固守邊關,哪個不是懷揣着滿腔熱血而來,如今大敵當前,自己又幸運的成爲左右戰争局勢的關鍵。
一國興盛全在一念之間...隻要想到這點,五百鐵騎無不是熱血沸騰,枕戈以待。
死,又有何懼!
且不說大唐有明令,将士們馬勒裹屍,必然會有功勳在冊,雖然身死,但家中父老妻兒,卻能得到國家的大筆撫恤,三代之内免除賦稅徭役。
能被段志玄挑選而出,完成這個艱巨任務的将士,哪個又與吐蕃沒有血海深仇!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身後事還有國家許諾,掙脫一切常理束縛的将士們,此時各個都漲紅臉頰,已然迫不及待。
見士氣可用,段志玄深感欣慰,繼續說道:
“某等守關将士,戍衛大唐邊疆十數年久矣,大浪淘沙,十死無生,如今還能站在這裏的,無一不是精銳中的精銳,悍卒中的悍卒。”
“如今國家将重任托付于某,又分配下軍中重器助力,即使面對兇悍的吐蕃軍隊,某等又有何懼。”
“比騎術,某等有保護馬蹄的鐵掌、支撐身體平衡的馬镫,絲毫不弱于這些胡人蠻夷。”
“比裝備,百鍛而成的精鋼馬槊在手,更有催營拔寨隻在須臾的旱天雷,遠勝這些未開化的蠻夷!”
“比士氣,某等爲了家國大義壓抑自身情緒,如今終于等到了大仇得報的時候,某等置其生死于度外,吐蕃人又豈敢和某等玩命!”
“某等尚未開戰便三勝吐蕃,可見此戰勝負已見分曉。”
“既然手握如此優勢,那今天便讓咱們用吐蕃人的鮮血,祭奠十數年來戰死邊關的将士,祭奠慘死敵寇刀下,甯死不屈的百姓...”
“兄弟們,上馬,用這一戰宣告天下,何爲強軍悍卒,何爲悠悠大唐,讓西域百國再次恐懼——我等天朝上國的威儀!”
“讓四方蠻夷知曉,爲何數千年來,唯有我悠悠漢民坐擁中原沃土,不可一世的匈奴、突厥卻已經土崩瓦解!”
沒有振臂高呼,也沒有浩蕩威吓,隻有一雙雙冒着精光的殺意虎眸,在月色的照耀下生輝。
所有人都知道,在數裏開外的峽谷中,便是他們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的生死仇敵——吐蕃。
所有人都清楚,在這個決勝的關鍵時刻,絕不能暴露己方行蹤,使得監軍大人的計劃功虧一篑。
昔日先烈浴血奮戰,打出了一漢當五胡的赫赫威名,今日吾輩自當效仿,用手中刀,心中恨,徹底剿滅吐蕃的生機,打出巍峨唐軍的風采。
在如此氛圍之下,哪怕性情最爲穩重的副将,此時也激動到渾身顫抖,目光如灼的盯向段志玄,隻待一聲令下。
段志玄一一看過諸位兄弟,心裏不免萌生幾分怅然。
說實話,他并不願眼睜睜的看着這些好兒郎去送死,前方糧倉至少戍衛着數千吐蕃兵卒,今日一戰後,也不知還有幾位同袍能再見。
幸好,李斯文曾親口承諾,在此戰中每一位殉國的戰士,妻兒老小都會由國家親自撫養,培養成才。
深吸一口氣後,輕聲道:“臨行前,監軍大人曾爲某等題詩一首——‘隻解沙場爲國死,何須馬勒裹屍還’,還望諸位兄弟,莫要辜負了監軍大人的期待!”
“現在,聽某号令,全體結一字長蛇陣,三百輕裝簡行,隻帶旱天雷與彎刀,後兩百手持弓弩,上猛火油,全力掩護前方兄弟們的攻勢!”
五百将士彼此相視一眼後,便沉默着結成了陣勢。同袍多年,他們相信彼此間的情誼,哪怕自己捐軀,身後事也會有其他幸存的兄弟負責解決。
“出發!”
段志玄号令一發,狹長谷地中便傳來如戰鼓連綿的聲線,連兩壁凸起的巨石,也在其間微微顫抖。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