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慕容允立艱難點頭,嘴角扯出笑容。
達紮路恭也沒了法子,急聲叫來醫者前來診治,瞅着皇宮裏已經亂成一團,異常心累的歎了口氣。
眼見大戰即将來臨,最堅實的盟友又成了這幅德行。
他并不畏懼死亡,奔襲在高原上的勇士視死如生,隻在乎榮譽與信仰。
但他被幾次耳提面命,更清楚此戰對于吐蕃的重要性,隻能勝不能敗。
若是此次折斷了唐人的反擊,松贊幹布便能攜大勝之勢,以最快的速度平複國内叛逆,完成統一。
可若是前軍大損,唐人便可揮師百萬,越過甘州直指吐蕃腹地,而這樣一來,松贊幹布的計劃算是中道崩阻,吐蕃的興盛也成了空談。
...
戌時一刻。
因爲大批守關将士已經跟随段志玄、王忠嗣兩位将軍出征,涼州邊關顯得有些空曠,各個街頭關隘,隻有臨時替補的辎重部隊兵卒,還有一衆民夫代爲值守。
清冷的月色照亮城垛上的一杯清茶,雖有夜風習習,但溫度還算宜人。
李斯文裹着大氅盤坐在城頭,剛準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正好迎上了欣喜而來的郭孝恪,聲到人未至。
“二郎,你實在想不到,安排送去吐谷渾部族的那份大禮,會給咱們結局多大的麻煩!”
“哦?難道吐蕃、吐谷渾兩國就沒一個聰明人,真的因爲這等小事就反目成仇了?”
李斯文一挑眉毛,實在不敢想象,如此疏漏的離間計,兩國裏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出其中端倪。
“非也非也。”
郭孝恪搖頭晃腦,又沉思半晌:“嗯...說不上是不是反目,但倒也能這麽形容,大差不差吧!”
瞄了兩眼陷入迷惑的郭孝恪,李斯文不由失笑一聲,伸手從他懷裏取來了軍報。
“原來如此,吐谷渾可汗慕容允立,在得知大禮被截胡後,氣急攻心當場昏迷。”
“而當時在場的吐蕃将領達紮路恭,便成了其中最大嫌疑人,被趕來的士兵關押,卻又于趁夜色中逃出城外,被長老定性爲刺客,國度河源城已經風聲鶴唳,搜查可疑人員。”
郭孝恪難掩心中激動,吐谷渾和吐蕃這兩個王八羔子,多年來幾次三番的聯手犯邊,邊關将士不堪其擾,結果這位小公爺才來沒幾天,這倆東西就有了反目的迹象。
這要是再多留幾天,這倆東西會不會狗咬狗...簡直不敢想!
兩人相談甚歡之際,城外突然傳來喧嘩,趴在城頭往下看去,竟是王忠嗣手下親衛來報,說吐蕃營地已經戒嚴。
李斯文兩人相視一笑,有了這層掩護,段志玄那邊沒啥大風險了。
急忙走下城頭,叮囑王忠嗣親衛:“轉告王将軍,這兩天行動務必大張旗鼓,表現得憤怒一些,好讓吐蕃人誤會,咱們也損失了一隊斥候!”
親衛不能理解,但軍令如此,隻得拱手稱是。
深夜,遠在甘州邊境,月牙谷附近谷地。
此時已經月明星稀,正值一天中最昏暗,生命熟睡之際。
閉目養神的段志玄突然睜眼,随手抹了把臉後便招呼副将,兩人合力将一種将士喚醒,用涼水清醒清醒。
而後沉聲道:“諸位兄弟,吐蕃人的糧倉就在數裏之外,長久懈怠已經沒有絲毫警惕心,根本不會意識到咱們長途奔襲而來!”
“更不要說,騎兵打步兵,向來都是兵法中的萬全之策,若小心行事,定能大勝而歸!”
“而某等今天的目的,便是焚毀地方糧草,切斷後路,令吐蕃前軍舉步維艱,不得不冒險犯我邊關,而後讓我大唐畢其功于一役!”
“監軍大人曾親口承諾,若此戰得勝,邊關數十年内再無戰事,而某等站在這裏,便是監軍大人計劃中的關鍵,不但要得勝,還要大勝,在這裏的每個兄弟,都要随某凱旋,榮歸故裏!”
“當然,若有兄弟不幸以身殉國,其他人也不得冒險,務必将焚毀營地作爲第一目标,哪怕全軍覆沒,也不可讓監軍大人失望!”
話語擲地有聲,成功鼓舞将士們士氣。
這些将士常年固守邊關,哪個不是懷揣着滿腔熱血而來,如今大敵當前,自己又幸運的成爲左右戰争局勢的關鍵。
一國興盛全在一念之間...隻要想到這點,五百鐵騎無不是熱血沸騰,枕戈以待。
死,又有何懼!
且不說大唐有明令,将士們馬勒裹屍,必然會有功勳在冊,雖然身死,但家中父老妻兒,卻能得到國家的大筆撫恤,三代之内免除賦稅徭役。
能被段志玄挑選而出,完成這個艱巨任務的将士,哪個又與吐蕃沒有血海深仇!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身後事還有國家許諾,掙脫一切常理束縛的将士們,此時各個都漲紅臉頰,已然迫不及待。
見士氣可用,段志玄深感欣慰,繼續說道:
“某等守關将士,戍衛大唐邊疆十數年久矣,大浪淘沙,十死無生,如今還能站在這裏的,無一不是精銳中的精銳,悍卒中的悍卒。”
“如今國家将重任托付于某,又分配下軍中重器助力,即使面對兇悍的吐蕃軍隊,某等又有何懼。”
“比騎術,某等有保護馬蹄的鐵掌、支撐身體平衡的馬镫,絲毫不弱于這些胡人蠻夷。”
“比裝備,百鍛而成的精鋼馬槊在手,更有催營拔寨隻在須臾的旱天雷,遠勝這些未開化的蠻夷!”
“比士氣,某等爲了家國大義壓抑自身情緒,如今終于等到了大仇得報的時候,某等置其生死于度外,吐蕃人又豈敢和某等玩命!”
“某等尚未開戰便三勝吐蕃,可見此戰勝負已見分曉。”
“既然手握如此優勢,那今天便讓咱們用吐蕃人的鮮血,祭奠十數年來戰死邊關的将士,祭奠慘死敵寇刀下,甯死不屈的百姓...”
“兄弟們,上馬,用這一戰宣告天下,何爲強軍悍卒,何爲悠悠大唐,讓西域百國再次恐懼——我等天朝上國的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