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郭孝恪一臉沉思,不時驚歎一聲看過來,李斯文實在接受不了,一大老爺們如此火熱的注視。
索性起身趕去辎重部隊準備調配物資,快馬加鞭的給吐谷渾送去。
“就送些精鹽、絲綢或茶葉什麽的,專挑他們現在緊缺的送,就以...互市将開,饋贈少許的理由。”
李斯文領着辎重部隊的司庫,在庫房裏挑挑揀揀,選了一堆儲備充足,又不會影響太大的奢侈品。
“監軍大人,這些都是将來互市的儲備,爲何好端端的...要白送吐谷渾一份?”
司庫一臉爲難,所謂幹一行愛一行,他出身名門從小不缺吃穿,對外物要求向來不高。
但幹倉管時間久了,他是看見庫房滿倉才心裏踏實,往外調配一點,就跟頓刀子割他肉,心疼得不得了。
這人常駐邊關。
段志玄和王忠嗣臨走前,幾次提醒過他,這人的吝啬秉性,昨夜大開糧倉,也是以他的名義強令,這才讓司庫百般不情願的點了頭。
李斯文轉身打量看去,見他正掃視庫房,滿眼不舍,不由的嘴角一抽。
哪個大聰明選了個屯屯鼠來當司庫,這不純粹折磨人麽?
但也知道,多年來司庫兢兢業業,不曾缺漏半點物資,更沒有監守自盜,是個相當難得的人才。
念及至此,李斯文的态度還算和善,笑着解釋道:
“司庫不必吝啬這些外物,不管是精鹽還是茶葉、絲綢,本來就是用來吃的喝的用的,隻要不奢靡無度,便不算浪費。”
司庫正在絞盡腦汁,将記錄中相當一部分成色不少的次貨,盡數挑選出來準備當做給蠻夷的禮物,懶得搭理李斯文。
站着說話不腰疼,要是你不開這個金口,他會心疼這些物資,給大唐将士們倒也無所謂,但你爲什麽要白送給蠻夷,他們也配?
見這人的幽怨眼神,李斯文摸了摸鼻子,撂下一句叮囑便轉身離開。
“這批物資要盡快給吐谷渾送去,司庫記得抓緊時間,不要誤了計劃。”
不多時,一隊滿載物資的車隊大搖大擺的出關,朝着吐谷渾部族的方向駛去。
“唐人送來了一批物資?”
河源城中,吐谷渾可汗,慕容允立臉色驚變,有些發白的瞥了眼霸占自己主座,正大馬金刀坐着的達紮路恭。
怎麽好端端的,大唐送回來一份賀禮,還好巧不巧的和吐蕃人撞了個正着!
如今吐蕃人已經兵臨城下,若是因此誤會了,認爲吐谷渾與大唐暗中勾結...這又該如何是好!
“哦,唐人送來一批物資?”
年過三十,面色黝黑的達紮路恭松開懷裏,正在給自己斟酒的龜茲美人,虎眸圓瞪着看向允立,質問道: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對昨夜之事毫不知情麽,那爲何好端端的,唐人會給你送來一批物資?”
慕容允立擦了把冷汗,心裏對其他部族首領憤恨不止,要不是你們趁他不備,私自開門放吐蕃人進城,他又怎會受如此折辱!
強裝鎮定的搖了搖頭:“我确實不知,不如放唐人進來,仔細詢問一二?”
唐人什麽檔次,還敢進城和他同室而居?
達紮路恭剛想發火,心頭就回想起葛爾東贊的囑咐,壓下心裏怒氣擺了擺手:“那我就再給你個機會,去把唐人叫進來吧!”
可慕容允立還沒起身,便接到了一個驚天噩耗。
“啓禀可汗,唐人已經離開,并未久留。”
“什麽,人走了?他們不是來送禮物的麽,怎麽東西沒到就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慕容允立豁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家的親兵。
唐人向來最重命令,若沒有完成将領安排的任務,他們絕不會擅作主張。
可今天這是怎麽回事?
慕容允立眯起眼睛,剛才的怯懦隻是表現,能
難不成...城外那批唐人是吐蕃假扮,隻是爲了恐吓自己?
親衛回道:“禮物已經送到,隻是...”
“隻是什麽,快說!”
“隻是中途被族老帶走,并對唐人高呼‘大人慢走,這事我代可汗答應你們了’...”
完蛋!
慕容允立心若死灰,踉跄後退坐在胡凳上。
吐谷渾流年不利,相較之前實力大減,反觀大唐國力卻是愈發興盛,猛将智者層出不窮,與之合作等同與虎謀皮。
唯有和吐蕃弱弱聯合,才能在大唐不太重視的邊關,撕下點皮屑填一填肚子,但凡動作大點,驚擾到了大唐,等待吐谷渾的便是亡國滅種。
而今,還不清楚大唐送禮背後的算計,無知族老便見錢眼開,自作主張的一口應了下來...
瞅着眼,一把扔開龜茲侍女,已經拍桌而起的達紮路恭,心累的擺手歎道:“勇士想必也聽到了,此事或許是族老暗中所爲,我并不知情。”
見慕容允立此時面如金紙,頭上冷汗大顆低落的模樣,達紮路恭也吓了一跳。
他敢在吐谷渾耍威風,是仗着吐谷渾不敢與吐蕃反目,更是因爲此次吐蕃損失慘重,這才以理欺人。
可若是吐谷渾可汗死在這裏,他反倒要成了沒理的那方。
來之前,葛爾東贊還再三囑咐,如今唐人雄兵躍躍欲試,萬不可在這時與盟友交惡。
于是大步上前,沉聲勸慰道:“慕容可汗不必如此,你我兩國情誼深厚,進退同盟已久,我自是相信可汗的爲人的。”
别管心裏是怎麽想的,但事到如今,達紮路恭也隻能捏着鼻子說好話,這慕允立聲色犬馬多年,腎水都要枯竭,已經是離死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