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邊關之上,層雲疊嶂,月色朦胧。
注意到吐蕃大軍幾次異動的李斯文,隻在放心不下的守在城牆上,披着大氅,目光不時探向幾天前,段志玄離開的方向。
隻要段志玄能成功歸來,那大唐要做的便是以逸待勞,坐等吐蕃大軍拼死攻城,然後配合即将趕到的大軍,以兵力優勢,畢其功于一役。
但李斯文拿不清的是,吐蕃将領是否從段志玄的蹤迹,意識到唐軍的武備發生革新,再也不懼山路崎岖。
若是沒意識到這一點,隻派大軍封鎖大道,那段志玄此行有驚無險。
可若祁連山脈的山路被吐蕃封鎖,以段志玄及其麾下的五百将士,此次怕是有去無回,讓大唐折損了一位無雙猛将。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将難求。
或許這對于大唐來說不算什麽,畢竟朝廷中的将領層出不窮,但對于山東士族,瓦崗一系來說,僅有的五位國公去其一,稱得上一句傷筋動骨。
可直到現在,涼州城内幾乎所有的斥候全都派遣了出去,卻絲毫沒有消息傳來,也不知道是路上耽擱了,還是在月牙谷折戟沉沙。
畢竟...吐蕃人長居高原,天生體力充沛,最擅長的便是鏖戰拖死對方。
更别說月牙谷的營地,足足有成千上萬的守軍駐紮,但凡出現丁點差錯,哪怕有旱天雷這等神兵利器護身,但段志玄一夥都要損失慘重。
每每想到這裏,李斯文就不免的心思難定。
經之前朝廷上,群臣諸将齊聲啓奏,要求李二陛下派個穩重老将。
再加上不久前從王忠嗣那裏得知,涼州連年戰役不止,其中大半都是段志玄擅自出關,惹來的仇恨。
可見段志玄的行軍風格是如何莽撞,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就在這時,王忠嗣的親衛從城外疾馳而來,背插紅旗,快步跑上城牆,氣喘籲籲的将漆封信件遞送過來:
“監軍大人,段将軍的捷報!”
李斯文微微一愣,捷報都傳回來了,怎麽段志玄死活不見蹤迹,不會是轉頭跑去了吐蕃前軍那裏吧?
郭孝恪不禁搖頭失笑,多日相處下來,眼瞅着對大唐不利的局勢,在他的操作下逐漸變得明朗,吐蕃和吐谷渾反目,可見此子足智多謀。
但與他的軍事素養相反,李斯文對部分軍中常識,那是懵懵懂懂,一竅不通,根本不像是從曹國公府出來的武勳子弟。
起身接過紅旗捷報,也不着急啓封,而是招了招手,又從紅旗信使手裏,要來了一份外表同出一轍,但尚未漆封的信件。
這才解釋道:“軍中的紅旗快報與京城不同,軍令要求的是簡介明了,十裏一哨,百裏一崗,信使之間無須交付信件,隻用手中紅旗表達意思即可。”
“至于捷報,其實也是段志玄臨走前,與信使規定好的,以‘大勝’、‘險勝’、‘慘勝’和‘慘敗’四種捷報或遺書分類,再以不同哨聲傳遞大緻信息。”
“隻要段志玄派出信使,用哨聲将戰況交付給最近哨位,那紅旗捷報便會以最快的速度,将信件交付給後方,但因爲哨聲傳遞的信息有限,一般隻會有傷亡和戰果,具體過程,還要等段志玄回返親自禀告。”
原來如此,就和烽火狼煙傳信一個道理,馬兒跑的再快,也比不上音速和光速,利用口哨與旗幟傳遞的捷報,自然遠勝策馬奔襲。
李斯文将這個知識銘記于心,必可活用于下次。
打開戰報,大緻的一目十行掃上一眼,長達五天的憂慮轉瞬便煙消雲散。
“‘傷亡數百,幸不辱命’...哎,不出所料。”
李斯文頗有些遺憾的歎氣搖頭,看得郭孝恪是心驚膽戰,不是說好了紅旗捷報麽,怎麽赢了還是這幅輸了的模樣?
将捷報轉手遞給一旁,望眼欲穿的郭孝恪,李斯文歎道:
“即使是夜襲營地,可駐紮在月牙谷的吐蕃兵卒,畢竟數額龐大,即便有九成兵力嘩變、叛逃,但剩下的千餘人對于段志玄來說,同樣是個艱巨挑戰。”
沒辦法,誰讓吐蕃兵卒防高血厚,而騎兵最忌諱的便是持久戰,打一槍換個地方才能最大程度上用好騎兵的高機動性,留在原地隻能叫做立正挨打。
才剛接過信件,聽李斯文輕聲嘀咕着,郭孝恪心生不妙,眉頭愈發緊皺。
不會吧,以段志玄的武力和急智,哪怕打不過也能轉頭逃跑吧,難不成...這蠻子又熱血上頭,跟吐蕃營地來了場硬碰硬?
但等他揣着不安,細細看過捷報後,郭孝恪猛地擡頭望天,熬夜幾天出現幻覺了?
用力抹了幾次眼眶,再低頭看一眼,老人地鐵手機。
什麽叫戰死百餘人,成功擊斃吐蕃兵卒數千,還爲了洩憤坑殺了幾百俘虜,将吐蕃營地付之一炬?
不是,段志玄你丫糊弄鬼呢,老子是年老昏花,但還沒糊塗到這種地步吧!
你特麽就帶走了五百輕騎,丫的是怎麽打出的這種戰績,這...這一點也不合理啊!
郭孝恪不敢置信的幾次細看,逐字逐句的看,但心裏隻懷疑,段志玄這貨是在謊報軍情,故意誇大戰功。
不過...既然段志玄還有心思玩這種心思,那就說明月牙谷一行有驚無險,老郭總算是能睡個踏實好覺了!
就是不知道,摧毀吐蕃糧倉的設想完成了沒有。
當然,郭孝恪是更傾向于,糧倉毀是毀了,但段志玄是借旱天雷之利偷襲了糧倉,根本沒與吐蕃守軍發生正面交鋒。
不然他實在想不明白,這種以一打數十的逆風局,怎麽可能取得這種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