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吐蕃糧倉的消息還未傳出,吐蕃前軍便紛紛出擊,試圖圍剿王忠嗣所帶領的軍隊。
但王忠嗣深谙李斯文交代過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遊擊戰術,根本不與吐蕃前軍正面交鋒,弄得葛爾東贊苦不堪言。
這不對吧,王忠嗣的行軍風格怎麽成了這種無賴模樣,到底是誰在背後出的馊主意?
次日,還沒等高懸大日徹底落下,關于‘唐軍懦弱,避而不戰’的消息便在吐蕃營地中散播開來。
并不斷有軍報從大唐國境内傳來:
‘數萬援軍已經抵達于會州出境,不日抵達涼州邊關,主帥名爲秦瓊’;
‘據可靠消息,援軍攜帶了大量弓弩,準備與我軍決戰’;
‘内應傳來情報,曹國公李績之子李斯文,大唐三品勳公,已于幾日前抵達涼州邊關,并攜帶不知名重器準備投入實戰,請将軍務必小心。’
随着越來越多的情報鋪展開來,脈絡愈發清晰,葛爾東贊的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
怪不得王忠嗣行軍風格大變,原來邊關主帥早已換了人選。
但這個藍天縣公李斯文,又是何方神聖,怎麽一來涼州就要了段志玄的兵權,就不怕段、王這兩位将軍一氣之下選擇造反麽?
如今的大唐,與曆朝曆代的國情都不太一樣。
以往都是開國皇帝自己打天下,但李二陛下不一樣,他是給他爹李淵打出了一個天下,之後又自己造了自己的反。
這也導緻,大唐的十六衛都相當于李二陛下自己的親兵,十六衛大将軍都是他的家臣,軍權高度統一,根本無須擔心會有軍隊起義,造自家的反。
而吐蕃則不然,現在士兵的主要來源,還是通過掠奪、吞并和拉攏其他部族,從而達到擴軍的目的。
但這樣一來,國王隻是各部族的酋長推舉出的代言人,手下的手下不是國王的手下,松贊幹布想要調動軍隊,就必須取得軍隊将帥的擁護。
國情不同,葛爾東贊自然不理解,爲何初來乍到的非著名将領,可以如此輕易的上任涼州。
“報!”
達紮路恭還在中帳翹首以盼,等待着葛爾東贊的好消息,卻不想,兩位在甘州後方搜尋刺客身份的斥候,慌張來報。
來彙報的斥候急聲而道,卻又戛然而止:“禀将軍...達恭将軍,葛贊主帥何在,我等有要事禀告!”
達紮路恭冷冷瞥了斥候一眼,你什麽身份,還敢質疑我的身份?
“葛爾東贊率兵剿滅唐軍,現在由我坐鎮,有什麽要事直說便是!”
斥候扭頭看向一旁,得到桑傑第司的點頭肯定後,這才急聲說道:
“禀告達恭将軍,我等于甘州邊境,找到了兩位陷入昏迷的同胞,好像是...月牙谷營地的守軍!”
“不好,中計了!”
桑傑第司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此時此刻他終于恍然大悟,從後方斥候被鑄成京觀開始,王忠嗣頻繁襲擾軍營,吐谷渾收到重利...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唐人放出的煙霧彈。
其目的,就是爲了混淆視聽,趁機摧毀月牙谷的糧倉,使得吐蕃大軍不戰而降!
“達恭将軍,還請速速傳信葛爾東贊,許以重利從吐谷渾那邊要來一批糧草,同時,必須要抓緊時機攻克涼州邊關!”
在意識到唐人的陰謀之後,桑傑第司便果斷起身,憂心仲仲的看向達紮路恭。
既然斥候發現了月牙谷的重傷守軍,那大後方的糧倉必然不存,再拖下去隻會對吐蕃愈發不利。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趁着吐蕃軍隊尚未得知消息,士氣可用的現在,傾全軍之力攻克涼州,成則生,敗則亡,狡猾的唐人絕不會留出第二個選擇。
不多時,吐蕃中帳中便有幾個傳令兵匆匆來報。
“啓禀達恭将軍,唐軍一直死死咬住我軍後翼,試圖拖延我軍回營。”
事到如今,達紮路恭哪裏還不清楚,王忠嗣那個該死的唐人,就是在拖延時間,逼迫大軍消耗僅剩糧草!
同時牽扯住主力軍隊,掩護從月牙谷回返的段志玄!
大手一揮,命道:“傳我命令,派黑茹勇士前去接應葛爾東贊,中央東岱則在後方埋伏,狙擊回返的唐人将領段志玄!”
雖然吐蕃的部族兵役還占據主流地位,但由葛爾東贊率領的這隻勁旅,已經率先完成了改革。
‘入則爲農爲牧,出則爲兵爲将’
松贊幹布效仿大唐的府兵制度,将松散的各部族規定成了軍事行政區,規定每個區域内的居民,都要按照地域、部落和戶籍編入冊。
‘人有所隸之軍,軍有所統之将’
一旦戰争爆發,吐蕃的男性就依據自己所在的區域組成茹和東岱,茹由馬匹的五種花色黑、紅、栗、青、白劃分,東岱則由部族方向決定,号稱‘五茹六十一岱’。
而黑茹便是旗幟與戰馬皆爲黑色,非勇猛之士不可入選的精銳,騎術精湛,悍不畏死。
中央東岱則隸屬于葛爾東贊的同族親衛,人高馬大,不管是步兵還是騎兵,戰鬥力都異常強悍。
盡管達紮路恭果斷下令,但畢竟親疏有别,作爲暫代葛爾東贊坐鎮中帳的替補,實在難以服衆。
僅兩個部族的數千兵馬,從調動再到出發,已經過去了半天有餘,時間來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