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盯着達紮路恭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葛爾東贊也明白他的考慮,像什麽‘圍魏救趙’、‘聲東擊西’...
多年來,唐人的這些所謂‘祖宗智慧’,讓吐蕃大軍連吃幾次敗仗,也讓葛爾東贊不得不深入了解所謂‘兵法’,以防被大唐當猴子般戲耍。
“沒什麽好可是的!”
達紮路恭大手一揮,情緒激動下咳嗽幾聲,胸腔内傳來的刺痛,讓他不愛動彈的腦子愈發清醒,活絡了不少。
“我軍如今深入唐人腹地,唐軍在旁虎視眈眈。”
“若是貿然退兵,邏些城遠在天邊,長途跋涉之下難免被唐軍襲擾,倒不如破釜沉舟,用三天時間攻破涼州!”
“可下批糧草還未送達,若是唐人援軍順利抵達,兩國陷入鏖戰,隻靠月牙谷的糧食儲備,我軍怕是很難撐到下批糧草。”
作爲發号施令的将帥,葛爾東贊不得不考慮大局,未勝先慮敗,以防大軍斷送在異國他鄉。
“唐軍到了又何妨,還不是固守邊關被動接戰,若是他們敢在關外與我等死戰,光憑騎術,咱們就能将之打得屁滾尿流!”
達紮路恭忍不住的冷笑,唐人嬌生慣養,尤其喜歡馬車,比騎術,又怎麽可能比得上他們這些如履平地的馬上男兒!
“你這...倒也有幾分道理。”
葛爾東贊心裏一動,相當贊同這個說法。
當他第一次看到唐人蹩腳的騎術,實在是忍俊不禁,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笨拙的騎手,馬兒隻是一個後仰就會四腳朝天。
至于退兵,還是将這個打算列爲最後手段,畢竟...未戰而逃的罵名太過要命。
别說這次駐軍甘州的目的尚未達到。
若是被唐人散布出的消息吓退,再傳回邏些城,松贊幹布和他們這些支持變革的将領,都将成爲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且他也深知,松贊幹布能順利上位,并在極短時間内占據話語權,這些來自大唐的罕見玩意不可或缺。
而若是吐蕃軍隊撤兵,将好不容易才占據下來的肅州、甘州拱手讓人,那這些能輕易收買各族族長的寶貝,便成了唐人手中的籌碼。
于是奮筆疾書,将張張軍令傳來中帳:
“傳令涼州、鄯州、廓州等地斥候,不惜一切代價阻撓唐人援軍的步伐,幫助大軍攻克邊關!”
“爲吐谷渾送去一份厚禮,聊表我軍歉意,不求他們在我軍扣關時出手相助,但起碼要做到兩不相幫。”
“遵命!”
幾位傳令兵匆匆而來,匆匆而去,進出足足幾炷香的時間。
最後,葛爾東贊看向一旁守候的軍醫:“桑傑第司,不知達恭的傷勢...”
桑傑第司緊忙回道:“将軍放心,達恭将軍隻是力竭,傷勢并無大礙,以他的強壯,不超過兩天就能恢複如常。”
聞言,葛爾東贊、達紮路恭徹底放松下來。
“既然如此,那達恭你這兩天便暫代将帥之位,替我坐鎮中軍,如何?”
達紮路恭瞪大雙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案幾上爲數不少的文書。
坐鎮中軍,他這個讀作‘勇士’,寫作‘莽夫’的猛将,葛爾東贊你是否清醒?
但話不能這麽說,試探問道:“若是一兩天的話,問題不大,但我代你坐鎮中軍,葛爾東贊,你這是要...”
葛爾東贊很是頭疼的歎道:“我打算率軍出擊圍剿王忠嗣一夥,這些天内将士們不堪受擾,各個長出了黑眼圈。”
“而且...我很好奇王忠嗣的真實目的,是真的因爲‘斥候損失’而大張旗鼓的搜查兇手,還是說,他們這是在以假亂真,掩飾後方援軍的到來。”
“在徹底開戰之前,這些尚不能确定真假的消息,都要查個清楚!”
不過短短兩個時辰,吐蕃糧倉的消息還未傳出,吐蕃前軍便紛紛出擊,試圖圍剿王忠嗣所帶領的軍隊。
但王忠嗣深谙李斯文交代過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遊擊戰術,根本不與吐蕃前軍正面交鋒,弄得葛爾東贊苦不堪言。
這不對吧,王忠嗣的行軍風格怎麽成了這種無賴模樣,到底是誰在背後出的馊主意?
次日,還沒等高懸大日徹底落下,關于‘唐軍懦弱,避而不戰’的消息便在吐蕃營地中散播開來。
并不斷有軍報從大唐國境内傳來:
‘數萬援軍已經抵達于會州出境,不日抵達涼州邊關,主帥名爲秦瓊’;
‘據可靠消息,援軍攜帶了大量弓弩,準備與我軍決戰’;
‘内應傳來情報,曹國公李績之子李斯文,大唐三品勳公,已于幾日前抵達涼州邊關,并攜帶不知名重器準備投入實戰,請将軍務必小心。’
随着越來越多的情報鋪展開來,脈絡愈發清晰,葛爾東贊的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
怪不得王忠嗣行軍風格大變,原來邊關主帥早已換了人選。
“報!”
達紮路恭還在中帳翹首以盼,等待着葛爾東贊的好消息,卻不想,兩位在甘州後方搜尋刺客身份的斥候,慌張來報。
“禀将軍...達恭将軍,葛贊主帥何在,我等有要事禀告!”
達紮路恭冷冷瞥了斥候一眼:“葛爾東贊率兵剿滅唐軍,現在由我坐鎮,有什麽要事直說便是!”
斥候扭頭看向一旁,得到桑傑第司的點頭肯定後,這才急聲說道:
“禀告達恭将軍,我等于甘州邊境,找到了兩位陷入昏迷的同胞,好像是...月牙谷營地的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