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驚呼剛落,衆人皆是一臉緊張的盯着一塊碗口大,搖搖欲墜的石塊。
就差幾步就能安全逃脫了,老天爺保佑啊!
“快走快走,趁着棧道還結實!”在段志玄的招呼下,衆人如夢初醒,輕手輕腳的踩過棧道。
但事總與願違。
即使唐軍步子再慢再輕,石塊依舊以一種勢不可擋的緩慢速度與岩層脫落,順着崖壁滾落,在夜色中劃出不祥的弧線。
而後“啪嗒”一聲,正正好好的砸中一名吐蕃兵的頭盔。
“嗯?什麽東西,上邊有唐軍!放箭放箭!”
叽裏咕噜的驚呼聲中,弓弦震顫的嗡鳴撕裂夜空。
段志玄本能地側身翻滾,一支羽箭擦着耳垂飛過,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
“沃日,吐蕃人射箭怎麽射得這麽遠!還有沒有天理!你們還看着幹什麽,快點隐蔽!"
說着,他瞥見身後,兩名士兵爲護住背上的骨灰壇,硬生生用胸膛擋住箭矢,身體如斷線風筝般墜入深淵,壇口布條上的朱砂字迹紮的眼鏡生疼。
“找掩體,隐蔽再反擊!”
段志玄嘶吼着将身後副将拽進岩凹,密集的箭雨歪歪斜斜,不停砸在懸崖峭壁上,發出雨點般的悶響。
好在,隻有剛才的那一隻箭矢,能射得如此之遠,其他弓箭飛不到一半便會墜落。
親眼看着唐人就在眼前,就因爲弓弦的力道不足,隻能目送他們離開,氣到哇哇大叫的吐蕃士兵極力呼喊同伴,喊殺聲從隘口傳來:
"擡頭往上開,唐人躲在峭壁後!放箭!"
箭雨如蝗,段志玄看着一支支箭矢飛過。
身後還留在峭壁上的兄弟躲閃不及,但哪怕身中數箭也咬牙死撐,不讓背上酒壇墜落,心中不由劇痛。
"副将,你的弓弩呢,放箭還擊,掩護兄弟們!"
段志玄高聲嘶吼着,隻恨旱天雷用得太快,不然幾顆下去能炸死一片!
“将軍,某這裏還剩一顆旱天雷!”
“那還等什麽,扔啊!”
已經離開棧道的副将,趕緊探出身體從兵卒手中接過鐵皮罐,奮力朝隘口方向扔去。
"轟隆——!"
爆炸聲響徹山谷,碎石如雨點般落下,吐蕃士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沖!"
借着僅有的那顆旱天雷的震懾,段志玄率先通過棧道,攀上隘口,卷刃彎刀攜巨力而來,劈開一名吐蕃士兵的胸膛。
“死戰!”
副将則借着峭壁掩護放着暗箭,隻是多次重複使用之下,弩箭已經失去了一擊斃命的威力。
但好在峭壁崎岖,趕來的黑茹勇士隻能擠在關隘口,活脫脫的靶子。
而段志玄領着不足兩火的兵卒,死死堵着關隘,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鏖戰多時,唐軍總算完全脫離棧道,如猛虎下山般沖鋒,與死守隘口的東岱精銳玩起了白刃戰。
因爲敵我混雜在一起,後方的吐蕃兵卒束手束腳,根本不敢拉弓放箭。
放暗箭的副将同樣深受其害,左瞄右瞄無論哪個方向,都有同袍死死擋在吐蕃人面前,無奈之下,副将收好弓弩,抄起彎刀沖上前去,爲段志玄擋住了身側一刀。
此時段志玄正在興頭,手裏彎刀上下翻飛,每一次揮砍必然會帶走一條生命,但東岱士兵悍不畏死,前赴後繼的湧上前來。
瞅見一旁副将躲閃不及,纏着布條的手臂上又多了幾道新傷,段志玄踹翻一名吐蕃兵卒,大吼道:
“副将,你不躲在最後放箭,跑到這裏來幹什麽,搶人頭啊!”
副将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講胡話,彎刀翻飛砍斷身側吐蕃人的咽喉,同樣大聲回道:
“放個錘子的箭,咱們和吐蕃人已經混作一團,放箭就是在背刺同伴!”
被副将怼了一通,段志玄也不惱,隻是砍向吐蕃兵卒的力道又大了幾分。
不能砍病号出氣,還不能砍你了?
副将瞅着挨了自己兩刀還沒死的吐蕃兵卒,差點罵了娘。
“突厥彎刀就是不行啊将軍,這才用了幾天就砍不動了,若是某能活着回去,一定要砸了後勤倉儲的大門!”
段志玄喘着粗氣,欺身而上,硬生生的從吐蕃兵卒手裏搶來一把彎刀,瞄準方向扔到副将手中:
“某就說你是新兵蛋子,你還狡辯,手裏的不好用了就去搶啊,這種道理還用某教你?”
副将咂了咂嘴,怪不得關外蠻夷恨得你牙癢癢,就自家将軍這種強盜理論,不得罪人就邪了門了!
再次沖鋒拼殺之際,副将目角餘光四處打量,卻發現那些帶傷老兵,腳底已經堆了三四把彎刀,明顯是打算留下備用...
好好好,你們這群老兵訓練某們這些新兵的時候,還藏着掖着留着一手是吧!
不多時,哪怕勇猛如段志玄也即将力竭,麾下兵卒更是甲胄破碎,滿身刀傷,隻能背靠着背,用身軀保護着背後酒壇。
“娘嘞,某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怎麽王忠嗣這家夥還沒來,紅旗信使幹什麽吃的!”
“呼...不知道,也許王将軍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副将歎了口氣,覺得自己要死在家門口了。
可話音未落,關隘口,吐蕃人身後就傳來熟悉的沖鋒号角聲。
下一瞬,王忠嗣率領騎兵如潮水般湧來,朝着段志玄大笑道:
"段将軍你這人可真不地道,離着老遠就聽見你在背後蛐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