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逢生，段志玄已經沒力氣去在意這些有的沒的，扭頭對副将笑罵一聲：

“王将軍氣人吧，某就說他屬騾子的，不罵兩句就不動彈！”

事到如今，副将也對王忠嗣有些怨氣，早不來晚不來，非要等到隊友離死不遠，再神兵天降。

王将軍，你該不會一直在角落裏等着吧，就等着段将軍的這句臭罵！

“溝槽的段志玄，阿耶我來助你了！”

王忠嗣的聲音在戰場上格外清晰，卻惹得段志玄厲聲大罵：“你乃乃的王忠嗣，都這時候了還想着占便宜是吧！”

精誠合作數年的兩人，相隔吐蕃軍隊相視一眼，默契的長長松了口氣，幸好趕上了，還不算太晚！

達紮路恭領着黑茹勇士才剛到隘口，迎面就撞上了剛剛完成會師，磨刀霍霍向自己的唐軍。

"不好，來晚了！"

達紮路恭驚呼一聲，大喊着撥轉馬頭，卻見段志玄已經殺到面前。

“又是你，上次的傷養好了是吧，再吃爺爺一槊！”

遠遠聽到這一嗓子，達紮路恭脖子上青筋暴起，揚起彎刀直指：“段志玄，給我死來！”

兩人刀來槍往，激戰數十回合。

段志玄棋差一着，掉頭遠遁，突然身體後仰，手中馬槊如毒蛇探來，直取達紮路恭咽喉。

“好一記回馬槍，唐人果然陰險！”

達紮路恭險險避開這一招，摸着側臉深可見骨的創傷，不敢再追。

"撤！"

見後方王忠嗣部隊，已經收拾好同伴屍身，朝這邊趕來，達紮路恭深知，再不走今天就再也走不了，緊忙一聲爆喝，率領殘兵朝自家營地撤退。

段志玄還想追擊，卻被王忠嗣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段将軍，窮寇莫追，咱先回一趟涼州，好讓監軍大人放心！"

段志玄回望身後不足三百之數的兄弟，又盯着已然遠走高飛的吐蕃部隊，重重點頭：

“也好，先回家将兄弟們安頓好，其他都不重要！”

“吐蕃前軍收縮兵力，回撤甘州營地。”

當這個消息傳到李斯文手上，王忠嗣已經護送段志玄一衆趕回了涼州。

随着城門轟然閉合，這段劍走偏鋒的冒險總算告一段落。

“看來大戰不日将至啊！”

郭孝恪盯着手上軍報，也不知是興奮還是激動的抖了抖臉皮。

吐蕃之所以能在涼州關外成了氣候，主要是朝廷忙着安撫民生，沒有太多精力來管這犄角旮旯，導緻涼州兵力嚴重不足，自保有餘出擊不成。

再加上大唐騎兵的馬術，遠遜色于對面遊牧民，這才逐步養虎爲患，之後想要徹底清繳吐蕃，成了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但現在不一樣，聯通瓜州、甘州的要道月牙谷被炸毀，幾乎是切斷了吐蕃後撤到甘州腹地的可能，再加上對面缺食少糧沒有援軍...

這一次啊，是甕中捉鼈！

等兩日後秦瓊到來，全滅吐蕃，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行了，咱倆趕緊去城門口迎接段志玄吧，後續要如何針對吐蕃，安頓好了将士們再說！”

見李斯文已經起身走下城樓，郭孝恪有些不舍的放好軍報，跟上前去，打算今晚與段志玄這個大功臣喝上幾盅。

“段...将軍。”

才下城門，李斯文對着不遠處的段志玄一衆招呼一聲。

但瞅見他們神色鄭重的，将背上酒壇輕輕取下，齊刷刷的朝這邊走來，即便心中喜不勝收，也要擺出副悲痛的模樣。

更何況，當李斯文看到這些兵卒各個帶傷，渾身上下幾乎沒剩下什麽好地方的慘烈模樣後，心情已經是沉重得笑不出來。

段志玄挺直腰杆，對着李斯文施了一軍禮，眼底殺氣還未完全消散：“監軍大人，去者五百零一，歸者兩百九十二，幸不辱命！”

掃視着這隊輕騎，李斯文嘴皮子幾次哆嗦，往常的能說會道已經過卡殼，幹巴巴的點頭道：

“好，能安全回來就好，某已經安排好了酒宴，爲爾等接風洗塵！”

跟在身後的王忠嗣适時上前，拍了拍段志玄的肩膀，示意他放松點，瞧把孩子吓成什麽樣了，說話都不利索！

“老段呐，你且帶着兄弟們去夥房填填肚子，這些兄弟們的骨灰，交給某吧！”

段志玄這才如夢初醒，徹底放下緊繃心弦，對着身後兵卒大聲喝道：“全軍都有，卸甲，解散，半個時辰後夥房見！”

将同袍骨灰盡數交接後，近三百數的輕騎拍在段志玄身後，等待着最後一聲号令。

見此，段志玄的嘴角這才咧出小小的弧度。

他會爲了同袍犧牲而悲痛，但也不至于遷怒李斯文，沒有他出面調用的弓弩和旱天雷，這群兄弟一個也回不來。

更别說，這次行動斬獲頗豐，足夠讓兄弟們人手一件大功，哪怕當場退役，後半輩子也能衣食無憂。

于是一馬當先，重重拍在李斯文肩頭，留下一個紮眼的血手印。

段志玄摟住李斯文脖頸，回身面向兵卒，調侃道：

“别看咱們這監軍大人算無遺漏，但說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見不慣離别，瞧瞧，咱兩場大戰回來還沒說什麽，監軍大人卻先紅了眼眶！”

“全體都有，解散之前都過來，安撫安撫咱們的監軍大人，省的他自責，将傷亡全歸在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