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吐蕃軍帳。
當前線斥候将‘大唐援兵抵達瓜州腹地,斬斷大軍退路’的消息傳來後,葛爾東贊心裏最後的僥幸轉眼消散,頓時覺得,渾身有些擡不起力氣。
“怎會如此...”葛爾東贊不禁喃喃自語,腰杆低垂,如老将遲暮。
大唐國都距離涼州足有千裏之遙。
他不過像往年一樣,打鄰居秋風救濟自己這個窮人,還以爲最多面對一些唐騎兵象征性的驅逐。
卻沒想,唐王這次竟然來真的,派了足足數萬如狼鐵騎西征。
可他們呢...還未與唐人的數萬大軍正式接戰,他麾下十萬勇士已經折損半數,士氣低落得如同霜打的枯草,不堪一用。
此時此刻,兩軍距離卻不足數十裏。
越是斟酌兩軍勝敗,葛爾東贊心頭那股悲涼便越是濃厚:“松贊幹布改革未竟,我吐蕃何其無辜,上蒼何其薄幸...”
次日正午,甘州,昭昭烈日半空高懸,無垠大漠被曬得發燙,蒸騰熱浪将空氣扭曲,看不清遠方。
唐旗如林而起,數萬大軍步調整齊,踏步聲聲如天邊滾雷,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幾萬人的陣勢,逐步朝吐蕃營地逼近,不緊不慢卻又滿面肅穆,無窮戰意在沉默中醞釀,隻待石破天驚的那一刻。
秦瓊身披玄甲,腰挂金裝锏,胯下黃骠馬昂首嘶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他望着遠處,吐蕃營地袅袅升起的隐隐炊煙,擡手喝道:
“傳本帥命令,前軍陣列上陌刀,騎兵隊兩翼策應,後衛弩箭預備!休整三刻,準備擂鼓!”
軍令如火,頃刻燎原。
短短一刻時間,數萬大軍已經完成整備,步兵方陣密密麻麻,如銅牆鐵壁,手中寒光凜凜的陌刀斜指蒼穹。
騎兵營從兩翼展開,馬聲嘶鳴中,蹄聲震得地面發顫,還有搭箭上弦的弩手,此時正嚴陣以待。
秦瓊勒馬立于高坡之上,回身掃視一眼,麾下大唐兒郎們摩拳擦掌的模樣,胸中湧起萬丈豪情。
陡然間,他想起自家那好大侄,在捷報裏寫的叮囑,‘吐蕃雖敗,餘勇可賈,還望伯伯謹慎行事’,不禁氣笑一聲。
看來是自己在長安修身養性已久,讓這些晚輩都忘了他當年美良川單騎破陣,闖出的‘小孟嘗’威名。
知不知道,當年陛下陣前對将,必有他秦瓊的身影!
今日便用這些蠻夷血,宣告他秦瓊的歸來!
與此同時,吐蕃營地裏。
葛爾東贊深知,吐蕃大軍已經走投無路,唯有拼死一戰才有幾絲生還可能。
心急如焚間,情緒卻突然安定下來,拿起小刀割着半生的羊肉,打發着等不及的時間。
突然,賬外傳來斥候慌張的驚呼:“啓禀葛贊,營地西側不足十裏,唐軍已經列陣待發,黑壓壓的根本望不到頭!”
“總算是來了,讓我這一頓好等!”
松贊幹布長呼一口,甩着脖子将手上肉條從骨頭上撕下來,頭也不擡的含糊回道:
“慌什麽,把幾位将軍叫來軍帳!”
可那陡然攥緊的手,還是暴露出他内心的慌亂。
斥候連滾帶爬的闖進中帳,擡頭一看,卻見自家主将還有閑心吃肉喝酒,想必是勝券在握,心裏恐慌消去大半:
“遵命!”
等諸位将領匆匆趕至,還未進賬便聽到葛爾東贊的命令:
“達恭率八千騎兵沖擊唐軍左翼,嘉絨帶五千兵力右翼迂回,牽扯唐軍注意,其他将領各率三千勇士,配合兩位将軍與唐人接戰!”
“對了,桑傑第司留下,與我坐鎮中軍!”
午時三刻,鼓聲如驚雷炸響。
唐軍陣前的投石機率先發難,數十枚裹着猛火油的流星劃破長空,在吐蕃陣中炸開朵朵烈焰。
葛爾東贊看着麾下騎兵在火海中亂作一團,突然想起涼州邊關的天雷,喉結劇烈滾動,心裏忍不住的罵娘。
——他奶奶滴,都跑出去幾百裏了,怎麽還能碰見這鬼東西!
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頭。
秦瓊所率軍隊一路趕來,從涼州驿站處接收了近千枚,尚未交付給涼州邊關的旱天雷。
但不同于涼州守軍的擲雷手,那浸油麻繩引線分外粗大,是由十股旱天雷的引線聚攏成形,威力更是超乎想象。
隻見秦瓊大手一揮,投石機上弦準備投擲,陣中突然騰起數十道黑煙,飛向吐蕃營地。
尚且明朗的天空,陡然平添幾分炎熱。
雙軍交戰的喊殺聲,猶如滾滾雷鳴的馬蹄聲,突然便消失的一幹二淨。
數十道巨大的半圓形火光毫無預兆的突然出現,照得吐蕃兵卒滿臉通紅,而後火光迅速擴張,将四面八方的吐蕃兵籠罩其中。
接踵而至的,便是道道撼天震地的轟鳴,地崩山摧。
被投石機精準投放到吐蕃大軍,加量又加價的旱天雷,在極短室内裏爆發出狂暴的能量,狂風平地而起,裹挾着無數破片與黃沙,朝着四面八方濺射,勢不可擋。
吐蕃人引以爲傲的兇悍體魄,在這種超越時代的神力面前,隻能像是大漠中被黑風暴席卷而起的黃沙,漫天飛舞。
緊接着,第二枚聚合旱天雷爆燃,第三枚、第四枚...
秉承着‘畢其功于一役’的信念,秦瓊大手一揮,将足足上千的旱天雷全部投入這次拼殺,将這些尚未開化的蠻夷野獸,盡數埋葬在這戈壁大漠中。
劇烈的爆炸接二連三,不停在吐蕃大軍後方響起,一團接着一團的火光沖天而起。
火光照耀下,吐蕃兵的哀嚎慘叫不絕于耳,殘肢斷臂夾雜着鮮血,從天空上灑落。
唯有率先與唐軍接戰的吐蕃先鋒,在這場上蒼降怒般的浩劫中幸存,但依舊被從後方襲來的轟鳴吓得臉色發白,渾身無力。
尤其是從背後感受到,那道熱風裹挾着同胞的哀嚎席卷而來,皮肉與血骨從天上灑落在頭頂,吐蕃先鋒當場就失了精氣神,隻能愣愣的被戰馬馱着遠去,沖向唐軍的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