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古人雲‘哀兵必勝’。
在達紮路恭拼盡全力的嘶吼聲中,不少吐蕃兵回想起同胞的哀鳴與屍骨,頓時氣血上湧,狂氣大發。
自知此次沖鋒有死無生後,這些吐蕃兵用手中彎刀狠狠刺向馬背,嘶鳴聲中,吃痛的戰馬雙目充血,像炮彈般砸向唐軍陣列。
但這些,雙方間再無銅牆鐵壁遮擋,數千吐蕃鐵騎含怒而來,不惜以命換傷,縱然身死,也要從唐人身上撕扯下塊血肉。
“來得好!将士們,随某沖殺!”
後方早已躍躍欲試的弓弩手,像是不要錢的将手裏箭矢飛射,沖鋒的吐蕃先鋒如割倒埋在般倒頭就睡。
投擲手則将最後的旱天雷點燃,再由投石車将其猛地投擲到敵軍後方,火光沖天如雷炸響。
但自知活不過今天的吐蕃大軍,也咬牙發狠,根本不顧後方同胞的慘叫,一個勁兒的夾緊馬腹,如潮水般湧向唐軍。
驚濤拍岸,卷起千堆血,巨大的鮮紅浪花中,吐蕃先鋒敢死隊般,狠狠撞向如林而立的陌刀隊。
哪怕前方死路一條,哪怕同胞被鋒利的陌刀劈成兩半,但緊随而至的吐蕃兵,沖鋒攻勢絲毫沒有停歇,反倒愈發瘋狂。
馬聲嘶鳴中,吐蕃騎兵碾碎同胞屍骨,撞進唐軍陣列,自殺式的沖鋒。
前排陌刀隊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來不及反應便被後續的吐蕃先鋒撞了個人仰馬翻,哪怕命大沒有當場死絕,也無力再戰。
親眼目睹麾下親衛,被吐蕃兵撞了個粉碎,秦瓊緊咬牙冠,一馬當先,慈不掌兵,此番緊要關頭,絕不是作小女子态的時候,
隻是手中槍锏舞得越發勢大力沉,活脫脫的大風車,将迎面沖來的吐蕃騎兵連人帶馬砸得粉碎。
柴哲威看着沖到臉前的吐蕃兵,各個雙眼赤紅,瘋了似的見人就砍,不由的心裏一顫。
但也知道,這是他求爺爺告奶奶才得來的翻身機會,若眼睜睜放它遠去,偌大的谯國公府将不複存在。
生死與尊嚴的雙重壓力下,柴哲威氣血上頭,将手裏橫刀攥的嘎吱作響,一個箭步便沖了上去,與大肆砍殺的吐蕃兵鏖戰在一起。
同時大吼一聲:“幹死這些王八蛋,給兄弟們報仇!”
唐軍步兵方陣緊随其後,如潮水般推進得密不透風,陌刀組成的鋼鐵叢林不斷吞噬着吐蕃士兵的生命。
“瘋了,這群唐人都瘋了!”
身陷敵營的達紮路恭,此時奮力揮舞着狼牙棒試圖突破,卻被秦瓊的含怒一擊砸斷了胳膊。
“蠻夷,受死!”
趁着達紮路恭一聲慘叫的時候,秦瓊手裏虎頭湛金槍猛地向前戳去,鋒銳無比的槍鋒從他脖頸洞穿而出,而後奮力甩起砸向敵軍。
隻聽慘叫戛然而止,一顆怒目圓瞪的腦袋分頭行動,鮮血泉湧當場斃命。
可劇烈的動作撕扯下,秦瓊背後舊傷複發,雖不嚴重更不見血,但從皮肉深處迸發而出的刺痛,也影響了他接下來的拼殺。
但秦瓊全然不顧背後刺痛,手裏槍杆一緊,左手金裝锏揮舞得虎虎生威,猛地一夾馬腹,便策馬飛躍,擋住了另一個吐蕃将領的攻勢。
金裝锏從下而上,猛擊敵方下颌,趁敵方頭暈目眩之際,虎頭槍如蛇探出,狠狠刺入吐蕃将領心口,而後手腕翻轉,槍頭攪碎對方心髒,在迅速抽出。
不過短短一次刀兵拼殺,秦瓊手裏便斬獲兩位敵軍頭領。
見主帥大顯神威,步卒陌刀、騎兵座下嘶鳴,步騎協同團團包圍陣中吐蕃兵卒,最前排的陌刀隊,則整頓陣列,将吐蕃騎兵的下一波攻勢牢牢阻擋在外。
雙軍交戰不過一回合,陌刀隊足足傷亡了近千人。
好在秦瓊所率大多爲麾下左武衛老兵,作戰經驗豐富,隻要陌刀手陣亡,身後同伴便撿起陌刀及時頂上,這才順利擋住了吐蕃的數次拼死沖鋒。
唐軍死傷巨大,而吐蕃先鋒的戰損更爲慘烈,幾乎十不存一,而幸存的吐蕃騎兵同樣身陷敵營。
騎兵失去了讓步卒望塵莫及的速度,那便等同沒了牙齒的老虎,對陌刀隊的陣列再無威脅可言,隻能眼睜睜看着死亡将近。
待吐蕃先鋒盡數斃命,秦瓊這才皺眉晃了晃手肘,緩解背後隐隐刺痛。
但爲了不影響麾下将士們的士氣,秦瓊深吸口氣,突然暴喝一聲:“全軍沖鋒!”
“殺!”
左武衛大軍号令整齊劃一,全體踏步朝着敵軍逐漸逼近,但凡有殘兵敗将組織起反抗攻勢,前排陌刀與盾衛配合,兩翼騎兵圍剿,再不給敵軍沖進陣列的機會。
敵軍化整爲零,那便到了後排弓弩手的表現機會。
箭矢如蝗,每一道劃破硝煙的尖嘯聲響起,便是一位吐蕃騎兵的殒命。
雙方激戰從晌午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唐軍火把連成一片,如火蛇将戰場照得如同白晝。
葛爾東贊看着身邊越來越少的親衛,還有唐軍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正要下令拼死沖鋒的時候,卻突然注意到,唐軍中軍大帳的将旗似乎有些晃動!
他猛地想起斥候彙報——唐人主帥秦瓊舊傷未愈,此次是抱病出征!
“天助我也!”
葛爾東贊翻身上馬,抽出腰間彎刀,“勇士們随我沖!斬了秦瓊,咱們就能回家!”
僅存的數千吐蕃騎兵精銳緊随其後,借着夜色掩護朝唐軍中軍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