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緻猜到李斯文的用意後,段志玄便将銀壺丢進了裝滿冰塊的陶罐裏,準備冰鎮一下再請衆人品嘗。
又看向首座上的秦瓊,事關監軍大人對吐谷渾的處理方式,這個做長輩的肯定知情。
低聲問道:“秦帥,臨走前監軍大人是不是叮囑過你什麽,或者留了書信類的物件?”
“彪子确實有所交代。”
秦瓊微微一愣,從袖口掏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白帛,此時天色尚且明朗,看的并不費勁。
逐字逐句的觀摩半晌,秦瓊有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摸了摸後腦,揚了揚下颌讓段志玄把美酒滿上,放在了慕容順身前。
“慕容族長,不妨嘗嘗大唐盛産的青梅酒。”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慕容順有些好笑的點了點頭。
這群唐人也真夠狂妄的,還敢和吐谷渾比美酒,兩國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大唐的酒業他還算有所了解,以醅酒最爲興盛,春醅老少皆宜,黃醅貴族專用,但要掄起果酒,給大唐一百年也比不上吐谷渾半點。
但迫于眼下形勢,慕容順再怎麽不屑,也不敢露出半點輕視,面帶追憶的點頭道:
“臣闊别大唐沃土多年,自然是想念當年,與兩三友人對坐暢飲的時光,那就讓臣回味一二。”
可當清澈無雜物的酒液入喉,清爽與甘醇的酒香從嘴中泛起,慕容順不由的臉色一滞,這口感是不是太好了點?
久居吐谷渾多年,雖說比不上大權在握的慕容允立,但怎麽說,他慕容順也算是位高權重的那批人,美酒佳釀品鑒過無數。
但無論是哪一種,哪怕是品級最佳的葡萄酒,口感都遠不如眼前這杯來的口味香醇。
面露詫異的細細品味,慕容順驚歎道:
“此酒口感極佳,縱使臣反複品鑒,唇齒間也隻有青梅的爽冽,可思來想去,臣飲酒多年,還從未聽說過如此佳釀,不知段将軍此酒産自何處?”
産自何處?
段志玄隻知道這是監軍大人自家産的,可湯峪那地方,不是盛産溫泉熱湯麽,哪裏來的上好青梅?
秦瓊對這青梅酒,了解的倒是更多一些,但他平素喝的還是白酒更多些,對這果酒隻是淺嘗即止,知道它品級上佳,但好在哪裏就不清楚了。
好奇問道:“在慕容族長看來,此酒還不錯?”
“不不不,豈止是不錯!”
慕容順連連擺手,又像個酒中老饕般,将心裏驚歎娓娓道來:
“幾位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這果酒雖好,但卻難逃一個缺點。”
“無論制作工序再怎麽小心精細,都經不起白酒那般可以慢慢回味,待果香甘醇退去,那滞澀口感便如鲠在噎。”
“經過多年實驗,要想改善這個巨大缺點,唯有将其封窖密藏,經年累月的沉澱下,那股讓人心生不适的滞澀口感,才會稍稍消弭。”
“但大人帶來的這壺青梅酒,口感純正上佳,慢慢回味隻有梅子的酸甜彌漫,年份不長,可這品質...臣實在是驚若天人!”
秦瓊壓下心裏驚歎,看似風輕雲淡的點了點頭。
能讓慕容順這種酒中常客如此拜服,看來這小子,不聲不響的又搞出一暴利生意,真不知道這腦子是怎麽長的!
聯系白帛上的信息,秦瓊斟酌語句,笑道:“說來慚愧,這青梅酒隻是長安一處小作坊出産的酒類,最初品質遠不如慕容族長的珍馐。”
“隻是本帥手裏有一秘方,可以極大程度上去除果酒中的滞澀口感,讓酒水變得更加甘醇。”
至于白帛上的‘單甯’、‘甘油’所謂何物,秦瓊簡直是一頭霧水,但他相信,以彪子的爲人肯定不會口若懸河,說能做到肯定是有幾分把握。
更不要說,他對經秘方提純過後的果酒,也有幾分好奇。
尋常青梅酒的口感便已經如此香醇,吐谷渾的葡萄酒品質更佳,經過改良後,實在不敢想那會是怎樣的佳釀。
“秦帥此話莫不是在消遣下官。”
慕容順不以爲然的搖頭失笑,可當他注意到秦瓊臉上的認真後,立馬臉色驚變,撲到案幾上緊握秦瓊雙手:
“秦帥此話當真,沒有哄騙下官的意思?”
要知道,他手底下的聯合酒坊,便是整個西域出産果酒最大,種類最多的那家,自稱一句酒業大亨毫不爲過。
東至大唐,北及回纥,西到波斯,他家生産的果酒風靡天下,千金難求。
若是解決最後的短闆,不說滞澀口感完全去除,哪怕隻是接近這杯青梅酒的程度,銷量都會狂增、暴增、勁增,翻倍也不是夢話!
“某從不信口開河。”
說實話,秦瓊心裏也沒個底,隻是出于對李斯文往常事迹的信任,這才破天荒的頭一遭放出大話。
鄭重道:“除開朝廷即将設立的西域都護府,某也打算再次建立一座酒坊,不知慕容族長是否有入股的打算?”
“酒坊?”
慕容順心裏一咯噔,壞了菜了,這秦瓊是跑來斷他家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