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族地,慕容順面帶無奈的看着,坐在正堂主座的白須族老,歎道:
“長老,放棄吧,在唐人的層層算計下,吐谷渾隻有成爲大唐附屬的可能。”
第一眼看上去,白發白須的族老有些面善,可與他那雙古井般幽深的老眼對視後,才會明白這人絕對不是什麽簡單貨色。
手裏拐杖重重落地,沉聲道:“豎子!别以爲去中原進學幾年就成了唐人,你骨子裏流的是我慕容氏的血!”
“你難道要老夫眼睜睜的看着,數代先祖百年基業毀于一旦麽!”
慕容順攤手聳肩,無奈歎道:“不然呢,如今唐軍勢大,卻仍心懷仁慈的,留給族人一條陽康大道,若咱們拂了大唐的面子,裏子可不講情面。”
“更不要說,唐王已經将目光落在了西域,旨在重開絲綢之路,秦瓊更是做主河源,進城後秋毫無犯,在庶民心裏已經成了氣候。”
“反觀慕容部族,上下不一,貿然與秦瓊唱反調,稍有不慎便會将族人拉入無底深淵,長老,夾着尾巴做人,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慕容順當然知道,一旦李斯文計劃中的毛織坊建成,羊毛的價格必然飙升,而他們慕容部族主業在果園,隻能看着那些牧場主逐漸親近大唐。
在這種利益相關下,原本一緻對外的吐谷渾人,隻會分道揚镳。
慕容部族也是同樣的道理,若跟随大唐腳步,能掙到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财,那些族人哪裏還會有什麽顧忌,先祖基業又給不了他們半點好處。
族老當然看出了這糖衣炮彈,可他實在不甘心,若吐谷渾國祚不存,他又如何在九泉之下,面見各位先祖。
激動的低聲喝道:“混賬,慕容氏族六世八傳,百年基業,絕不可就此斷絕!”
“當初你從中原回返,是老夫做主,才讓你在慕容允立手裏留下性命,也是有老夫支持,你才能在族中擴大權勢,逐步架空慕容允立。”
“如今慕容允立身死,吐谷渾國亡,哪怕是看在當年的救命之恩下,你也要想方設法的拯救慕容部族!”
看着憤慨激昂的族老,慕容順揉着太陽穴,心累的歎了口氣。
當年被李淵送回國,慕容允立已經在吐蕃的支持下成功複國,徹底坐穩了王位,而對于自己這個族兄,比他更加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自然成了允立的眼中釘。
若不是這位族老,上任族長聞訊而來,幾番好言相勸救了自己一條小命,并将自己待在身邊,多年言傳身教,并大力支持自己擔任族長,他哪裏還有眼下的榮光。
要知道,慕容部族與吐谷渾國祚共存,幾百年的積累下愈發根深葉茂,關系網更通過聯姻、蒙蔭等手段,深入到吐谷渾國内的方方面面。
相較國王這個被推到台面上的擋箭牌,族長才是慕容部族裏,話語權最重的那人。
這也是爲何,族老會求到自己面前的原因。
隻要自己這個現任族長不開口,他這個族老根本勸服不了大部分的族人,可若支持族老,貿然将整個部族推到大唐的對立面...
一旦事發,慕容部族将要面對的,可就是牽連三族,亡族滅種的唐軍屠刀。
斟酌半晌,慕容順擺出一副無能爲力的模樣:
“看剛才酒宴,相比族老已經看出了秦帥的層層算計,改善果酒風味,高價收購無用羊毛。”
“這兩件事已經滿足了國内大部分人的胃口,用看得見摸得着的錢财,将所有受益者收爲麾下鷹犬。”
“即便咱們僥幸驅走唐軍,又該拿出什麽樣的手段才能收買這些人,保證他們不賣國求榮,把唐軍再次引進城内?”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給不出遠超大唐的利益,沒有人會爲了你慕容氏族的榮光,去挑釁大唐,白白送死。”
雖說唐軍已經打進了家門,可卻從未擺出要清算所有的架勢,反而一個勁兒的懷柔,想将慕容部族拉攏麾下。
既然合作能共赢,翻臉就滅族,他吃飽了撐的要冒着得罪大唐的風險,去圖謀區區虛名,王位,狗都不要!
更不要說,吐谷渾最大最強的盟友吐蕃,揮兵十萬打涼州,卻反過來被唐軍幹碎揚了骨灰。
就算這次老天保佑,驅走大唐複國吐谷渾,可不消數月,大唐便能再組織大唐西征,五萬不行就十五萬,再不行就五十萬。
等到那時,他拿頭去擋大唐的十萬雄師?
以天朝上國的豐厚家底,戰死數萬大軍也隻是肉痛,絕對到不了傷筋動骨的程度,反觀吐谷渾,隻要輸上一次就是萬劫不複。
風險極大,利益還不高,他活膩歪了才會去和大唐翻臉!
慕容順的本意,是把李斯文算計掰碎,一點點喂到族老嘴裏,好幫他認清現實,别總是抓着祖宗基業不放。
這年頭,權勢不重要,錢和兵才最重要的!
有了錢,天下之大哪裏不能去,有了兵,吐谷渾也不會背信棄義,去和吐蕃結爲盟友,背刺宗主。
反觀慕容允立,窮盡心思去玩弄權術,投機取巧,把大唐往死裏得罪,結果如何,全盤皆輸。
可誰曾料想,自己的這番勸誡不僅沒有,反而讓族老更加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