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群家夥一個個的都是白眼狼,眼裏隻有自己的蠢貨!”
“以前老夫擔任族長,你們各個千依百順,莫敢不從,現在老夫幹不動了,你們就改頭換臉,成了大唐養的一條狗!”
見族老越說越來勁,顫顫巍巍的起身就要離開,慕容順臉色陰沉的擋住大門,臉色不善的問道:
“族老,你自己想不開可以去死,但别做出什麽蠢事連累族人!”
族長揮舞起拐杖就要打,嘴裏還嚷嚷着:
“族人?如果你眼裏還有族人,現在就給老夫去召集族人,讓他們趁着唐軍酣睡動手,老夫就不信了,傾盡一族之力弄不死這群掉以輕心的蠢貨!”
哔了狗了,幸虧你這老不死早早下台,若你這種鼠目寸光,自視甚高的老頑固,還霸占着族長之位不松手,遲早有一天會害死慕容部族!
“來人,把族老領下去看好,别讓他一時沖動怠慢了貴客。”
慕容順絲毫不避,任由木棍邦邦砸在身上,隻高聲喚來門外等候的族人,然後吩咐他們架起族老的胳膊,小心将其送回老家。
“慕容順,你會後悔的,唐人和你合作,隻是因爲他們暫時無法掌控吐谷渾,這才假意求和,麻痹你的警惕而已!”
“一旦國人被利益收買,全部向大唐投誠,唐軍肯定第一個拿慕容部族開刀。”
“别再抱有幻想了,以大唐的霸道,絕不會放任一個與吐谷渾國祚同在,有着極大話語權的異族存在!”
看着一步三回頭,嘶吼着想要罵醒自己的族老,慕容順默然不語,隻是怔怔看着發愣。
族老啊族老,咱們慕容部族,現在可就站在萬丈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之地,容不得他有半點沖動。
你以爲他不想趁着大唐根基未穩,聯合其他部族搏個出路麽,難,難上加難!
與此同時,在河源城前射出那一箭後,便被安排着藏于人後,連酒宴都沒有參加的薛禮,悄然從慕容族地轉身離去。
秦帥說的沒錯,西域環境惡劣,養出了一群見錢眼開的胡人,但也因爲常年的拼死搏殺,少部分占據高位的酋長頭目,稱得上一句文武雙全,目光長遠。
可現在,唐軍攜大勢而來,哪怕統一西域千難萬難,他們也要盡力去做,趁着現在強盛,絕不把後患留給後人。
時間飛逝,如白駒過隙。
數月後的涼州,炎炎夏日才剛剛過去。
因爲西域多戈壁,砂石的比熱容小于叢林海洋,又遠離海洋,濕潤氣流吹過不來...
種種因素相加,那叫一個冬冷夏熱,實在不是人待的地方,起碼,不是中原人能待的地方。
至少...李斯文就沒怎麽在房間裏待過,不是在石榴樹下乘涼,就是領着一群漢子出城飙風,幾個月下來人黑了幾度。
“監軍大人,賀蘭山方向來信!”
傳令兵的聲音撞開石榴樹蔭,手裏的信箋還帶着戈壁的沙粒。
李斯文猛地坐起,石榴子從嘴裏吐出,正好砸在腿上的《河西輿圖》。
西域地勢複雜,胡漢散居,又沒個始皇帝那樣的猛人一掃六合,是語言不通,風俗各不同。
想要真正統一起來比登天還難。
即便大唐以絕對的武力,強硬的将其粘合在一起,一旦大唐有變,不出一月,西域便會分崩離析,重回之前的混亂。
而自己交付給秦伯伯的兩個手段,也隻是将西域的經濟抓在手裏,還缺了文化認同一方面。
隻要一步步開化胡人,教會他們什麽叫知廉恥,懂榮辱,明是非,成爲大唐治下的少數民族,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隻希望,大唐派來的封疆大吏,不是那種上任三把火亂燒的家夥吧。
接過密信揭開火漆的下一瞬,,李斯文眉梢一挑。
由淮陽王李道明前來,接任安西都護倒是不出所料。
這位李唐宗親在郓州當刺史時,便以嚴苛聞名,隻是沒想到,這位皇親貴胄竟然是主動請纓,來這黃沙漫天的西陲受苦受罪。
至于段志玄,則因功擢升隴右道行軍大總管,而涼州刺史一職,則落在了蕭銳那貨的頭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皇室宗親,山東士族、江南豪族,還缺個關隴子弟,這西域就亂成了一鍋粥!”
李斯文指尖敲着輿圖,忍不住的搖頭失笑。
王忠嗣捧着茶碗走來,琉璃碗沿還留着水珠:
“怎麽,監軍大人是覺得這任命蹊跷?”
他剛巡營回來,甲胄上還沾着沙礫,瞄了眼李斯文手上書信,頗爲認同的點了點頭。
“老段鎮守涼州五年時間,由他總領隴右軍務,倒也順理成章。”
“不僅如此。”
李斯文搖了搖頭,将信箋推過去,手指點在書信最後:
“你看這落款,除了吏部印信,還有陛下的私章。”
他望着遠處連綿的祁連山,雪峰在秋陽下泛着冷光,喃喃道:“陛下這是想告訴某,他要把西域的軍政大權,牢牢攥在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