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步三回頭,嘶吼着想要罵醒自己的族老,慕容順默然不語,隻是怔怔看着發愣。
族老啊族老,咱們慕容部族,現在可就站在萬丈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之地,容不得他有半點沖動。
你以爲他不想趁着大唐根基未穩,聯合其他部族搏個出路麽,難,難上加難!
與此同時,在河源城前射出那一箭後,便被安排着藏于人後,連酒宴都沒有參加的薛禮,悄然從慕容族地轉身離去。
秦帥說的沒錯,西域環境惡劣,養出了一群見錢眼開的胡人,但也因爲常年的拼死搏殺,少部分占據高位的酋長頭目,稱得上一句文武雙全,目光長遠。
可現在,唐軍攜大勢而來,哪怕統一西域千難萬難,他們也要盡力去做,趁着現在強盛,絕不把後患留給後人。
還是先回王宮,将這裏的消息告知秦帥,至于那位眼高手低的族老,不足爲慮。
四月的長安,官道兩側的垂柳已經綠葉萌發,枝芽交錯間亭亭如蓋,爲過往行人帶來片片陰涼。
皇宮政事堂,此時已經下朝,李二陛下大馬金刀的闊坐,手裏捧着自西域方向傳回的奏折,正看得入神。
隻是,足足兩指厚度的奏折,李二陛下越是逐字逐句的細看,飛入兩鬓的劍眉便越是皺的厲害。
李斯文這混小子...未免也太能折騰了,他是叫你去看住段志玄,防守涼州邊關安穩西域,怎麽還把吐谷渾給滅了。
至于是不是秦瓊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開玩笑,他與秦二哥戎馬半生,秦瓊何等秉性他會不清楚。
像這種先斬後奏的手段,不用想,肯定是李斯文那小子在出謀劃策,撺掇的秦瓊畢其功于一役。
看着李二陛下時而驚歎,時而皺眉沉思,侍立在旁的左仆射房玄齡,眼觀鼻鼻觀心,低頭不語。
剛敷上藥膏,光着兩條毛腿的右仆射李靖,則側身看着政事堂窗外,尋找那隻叽叽喳喳個沒完的蟬鳴。
中書侍郎岑文本正襟危坐,吏部尚書高士廉抿茶輕笑,唯有關系自家兒子前程的特進光祿大夫蕭瑀,眯着眸子打量着皇帝的表情。
既希望西域戰事正處白熱化階段,自家兒子可以再膝下承歡些許時日,又希望西域早日平定,等蕭銳趕赴上任時,前景已經一馬平川。
窗外鳥叫蟬鳴不絕于耳,更襯得堂中氣氛凝結成水,直到過了晌午,天外已經漸漸有了昏色,李二陛下這才合攏奏折,疲倦的揉了揉眼睛。
片刻後,眼中酸澀消退,李二陛下這才環視四周,盡力平靜的說道:“這道奏折内容繁多,還需等明日廷議慢慢斟酌,朕就暫且說說,吐谷渾向大唐呈于國書一事。”
此話一出,捋須的岑文本身形一頓,手裏便多出了幾根灰白胡須,但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形象,沉聲問道:
“吐谷渾降了?估摸着時間,翼國公不久前才趕到涼州,會不會是謊報軍情?”
李靖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輕咳兩聲表示他這個軍方老大還沒死,别急着栽贓陷害。
又瞄了眼臉色有些低沉的岑文本,這才老神在在的解釋道:“除三月的那份捷報,涼州方向便再無音訊傳來,想必...”
“是吐蕃大軍慘敗涼州,等秦瓊趕到時軍功所剩無幾,爲了安撫風塵仆仆,卻寸功未立的将士們,這才一不做二不休,選擇繼續西征攻打吐谷渾。”
此話一出,衆人心頭皆是一震,好一個爲了安撫将士,爲了給秦瓊脫罪,李靖你臉都不要了是吧!
但衆人心裏也就是發發牢騷,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去跳臉李靖。
看看如今政事堂的人員歸屬便知道,高士廉身爲國丈,一身榮辱皆系于皇後身上,大唐将士開疆擴土,爲祖國再添一塊封地,他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去責怪秦瓊。
房玄齡更不用說,雖然爲了避嫌主動疏遠了一衆将領,但多年情誼猶在,精鹽等生意的分紅,更從沒少了房家的。
隻有身爲前朝老臣,又托李斯文重點照顧,麾下損失慘重的岑文本,強顔歡笑不想接受。
而此時的李二陛下,已經沒有閑功夫去撺掇臣子大打出手,而是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藥師還是衛公,一語中的,至于叔寶自作主張,朕并無責怪之意,軍隊遠征,自當上下一心,攻防皆以主帥的命令行事,所以征讨吐谷渾的一切戰果,不僅無罪反而是大功一件。”
見李二陛下已經拍定主意,諸臣自然從命。
“秦瓊的功過是非先讨論到這裏,諸位還是先來看看,李斯文呈上的這份奏折,他對沙、瓜、甘、肅四州的安排,可謂高瞻遠矚,不亞于當年蕭何。”
“啊這...”
一聽這話,不管是李績還是房玄齡,都有些傻眼,怎麽哪哪都有李斯文這小子的手筆,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搞事是吧!
至于幹了什麽,他都被陛下類比蕭何了,肯定是插手民政,使出了什麽手段安撫住了西域的胡人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