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高士廉頓時來了興趣。
自己這位外甥女婿,雖說對各家的二代子弟願意任用,但向來秉承着謹慎之心,吝于誇贊,生怕把這些未來棟梁養出了驕縱之心。
可對于李斯文這孩子,卻不是一次兩次的過分贊譽。
如此想着,高士廉目光看向龍案上的那份奏折,好奇的心裏癢,到底是寫了什麽安天下的妙計,才會讓李二陛下如此評價。
對于高士廉這位國丈,李二陛下向來尊重有加。
不僅是愛妻的舅舅和養父,還主動将愛妻許配給自己那麽簡單。
早在武德九年,他和李建成沖突愈發激烈之時,也是這位長輩極力勸誡自己,早日動手誅殺對手。
而在玄武門之變的那日,高士廉更是以身犯險,親率吏卒從監牢裏釋放囚犯,送與刀兵铠甲,組成臨時的部隊馳援自己。
見高士廉向自己看來,李二陛下主動起身,彎腰将案上奏折遞送過去,又說與衆人:
“諸愛卿不妨傳閱一下,看看朕的這位小财神,到底是如何落子的,才能在短短時間安穩住吐谷渾各部。”
高士廉是越聽越覺得新奇,接受奏折後立馬翻開起來。
不多時,一雙老眼陡然瞪圓,又漸漸眯起,越看越慢,最後捋須點頭,将奏折轉遞給身側的岑文本。
岑文本看完後驚疑一聲,皺眉思索,又将奏折遞給了李靖。
等回過神來,高士廉不禁歎服:“之前聽陛下幾次贊譽此子,老夫還覺得是溢美之語,卻不想...虎父無犬子,李績生了個好兒子啊!”
李靖也點頭歎服:“陣中斬敵有無雙武夫之勇,戰後安民亦有當年蕭何之策,酒坊,毛織...若大唐今後能成功效仿,足以使境内升平,再無逆反之禍!”
聽這兩位的評價,岑文本眼皮猛跳,緊忙左看看右瞧瞧,他承認李斯文針對吐谷渾的策略卻是高明,但無論如何,也到不了這二位嘴裏的高度吧?
還覺得是自己魯鈍看不出其中的精妙,但見蕭瑀同樣皺眉,這才松了口氣,看來不是自己的問題。
隻是越琢磨着高士廉的評價,岑文本心裏越不踏實。
這位國丈看人眼光之精準,天下無出其右,當年他可是在諸多來提親的佳婿裏,一眼就相中了當今聖上。
順着李斯文的安排向後思慮,安天下,再無逆反之禍...直到聯想到數年後的變化,岑文本才陡然心驚。
看來自己是沉迷權謀争鬥中太久,已經失去了戰略上的長遠目光,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李斯文安排中的絕妙。
果酒是吐谷渾的支柱産業,畜牧更是民生之本,雖然奏折上一筆帶過,沒有涉及李斯文到底是如何運作的,但隻要抓住這兩樣命脈,吐谷渾再也蹦跶不起來,隻能乖乖俯首稱臣,做大唐的附庸。
同樣,若能借鑒這類手法,在平定吐蕃、高句麗乃至倭國之後,同樣不用再憂慮逆反之事。
而若成功效仿,那大唐便隻需考慮舉兵開戰,伐四方不臣,而不用再浪費一兵一卒駐留平叛,如此,天下之大皆歸大唐治下,一言便能斷其生死。
娘嘞,這小子果真妖孽,隻恨當時袁天師心慈手軟,沒能除去這個禍害!
岑文本心思急轉,李斯文能有如此眼界,更能從無到有的設計出如此方針,說明此子已然成了氣候,不是再繼續打壓,排擠便能壓制的了。
李二陛下的‘朕之蕭何’,已經說明此子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再多嘴擠兌,或是诋毀這份奏折,隻會降低皇帝對自己的評價。
若再引得皇帝不喜,恨屋及烏下疏遠前朝老臣...
不過岑文本能在朝廷上立足數十年之久,心思缜密已經成了人精,不過眨眼功夫便相處了對策。
先是一臉正色的對皇帝伏首,順着心思稱贊道:“微臣恭賀陛下,再得一位王佐之才!”
皇帝微微颔首,肯定了岑文本的贊譽,更讓岑文本心中一驚。
李二陛下當然知道,岑文本對李斯文的不喜,畢竟封倫等人伏誅,那混小子功不可沒,兩家結怨已久,誠心稱贊是不可能的。
但玉不琢不成器,李斯文本就無心入仕,唯有給他适當的壓力,那小子才會成爲自己的左膀右臂,而不是躲在湯峪整日虛度光陰。
而且近一年的時間相處下來,皇帝也清楚,但凡涉及到關隴或長孫家,那小子便會頓時就來了精神。
将仇恨轉移到前朝老臣頭上,那小子也是照打不誤。
看出這一點後,李二陛下已經物色好了,李斯文未來數年的競争對手。
不就是記仇嘛,犬上三田耜還沒死透,吐蕃又得罪他一手,等明年,高句麗也會派來遣唐使!
隻要從中撥弄幾手,讓李斯文記恨到他們頭上,那自己便能悠閑的等着他的好消息。
打完吐谷渾打嶲州的長孫安業,完了再派去吐蕃,然後是倭國,高句麗...
等着一圈打下來,李斯文的心性也就穩了,到時再安排他入仕,不怕他再跟自己炸毛哈氣。
思索至此,李二陛下心中得意溢于言表,笑道:“李斯文能如此出彩,當然是好事一件。”
“若有可能,朕甚至希望看到下一代都能如此。”
“咱們這一代人東征西讨了半輩子,打下大唐的秀麗江山,等百年之後,還不是要交到下一代的手裏。”
“若兒孫子輩盡是些無能纨绔,朕還不願放手,可現在後輩一個個的都争氣得不得了,等躺進棺材也能睡個安穩。”
“這當然是好事,吾等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