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沒當回事,還是等入睡後,侯傑越琢磨越覺得不對,起夜時特意去看了眼豬圈。”
“應該是正好撞見黑豬在翻牆,但也說不準,反正等某和房二聞聲跑出來,他已經騎着豬竄出了二裏地。”
一聽這話,李斯文眼神轉冷。
後世農村的土地并不金貴,幾乎家家的宅基地都夠搭上不小的院子,也喜歡在自家院子種些瓜果,或是養點雞鴨鵝。
而在二龍溝,村裏特意劃出一片地供養豬集中養殖,每天清早,都會聽到養豬戶們‘叮叮當當’的拿鐵棍敲豬圈。
說是看哪頭豬的反應不對就重點關注,但凡發現出格行爲直接幹掉,以防有豬開了智、開了葷,夜裏跑出來吃人。
雖然這種說法有以訛傳訛的成分,不管是從生物學,還是行爲學方面解釋,這種說法都不算合理。
但架不住,他想吃豬肉了。
信誓旦旦的點頭道:“侯傑的直覺是對的,豬是雜食動物,一直擡頭愁人就是琢磨着要吃人了,今日留它一命,将來也是個禍害!”
程、房二人雖然沒聽說過這種言論,可李斯文的博學多才卻做不得假,既然他都如此說了,這隻豬怕是要成精!
程處弼轉頭就走,來到薛禮身側,盯着黑豬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跟升起。
“奶奶滴,人不打算吃豬,結果豬開始琢磨怎麽吃人了是吧!”
一邊說着,程處弼撸起袖子,朝薛禮伸了伸手:“薛兄弟,借把刀來,今天某要親自料理了這頭禍害!”
薛禮看了看自家公子,欲言又止,以他的判斷,八成是公子嘴饞了,随便找了個借口吓唬他倆。
但黑豬已經殺身成仁,事已至此,先動刀吧,這身肥肉可浪費不得!
等升起火塘,把黑豬破膛開肚清理幹淨,才剛綁好架上,太子李承乾便帶着他的小跟班杜荷,一瘸一拐的趕了過來。
但等倆人看清一臉風塵仆仆的李斯文,不由的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覺得大晚上了見鬼了,這貨不是還在涼州打生打死麽,什麽時候跑回來的?
“呦,高明你也醒了,正好,再等會豬肉就好了。”
聽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朗少年音,即便心裏再怎麽茫然,李承乾也能确定,眼前這人的的确确是闊别許久的友人。
有些不是滋味的看了幾眼,火塘上滋滋冒油的黑豬,李承乾搖了搖頭,也罷,既然是二郎得勝歸來,想吃就吃吧,全靠犒賞了。
但當從程處弼嘴裏得知,黑豬擡頭瞄人是準備吃肉後,李承乾一拍大腿,毫無儲君作态的嚷嚷道:“吃,今天必須吃了它,還敢惦記着吃人,反了天了!”
瞅着太子義憤填膺的拍着大腿,恨不得當即沖進火塘,給黑豬來個三刀六洞,杜荷當場尬住,表情呆滞。
左瞧瞧又看看,忍不住的腹诽道,人是雜食動物,低頭看豬一動不動,準是嘴饞想吃豬肉了。
但聞着豬肉肉香,還有薛禮塗抹香辛料後,愈發勾人的香味後,杜荷非常識趣的選擇性遺忘了自己的發現。
雖然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後邊還有一句,非不信也,敬鬼神而遠之,夫子都親口承認世上有鬼神之事了,他這個徒子徒孫當然奉爲圭臬。
今天誰來也沒用,這黑豬必然是成了精,留它不得!
不多時,随着薛禮一聲‘熟了’,垂涎三尺的衆人紛紛上前,将其分而食之。
一邊嚼着豬肉,李斯文随口問道:“說起來,這還是某頭一次來這養豬場,如今規模如何?”
回想養豬場一點點的從幻想落成現實,李承乾不禁感慨:
“正如斯文所言,這養豬無論是從繁殖數量上,還是在成長速度上,都遠勝牛羊,是百姓開葷的不二之選。”
十個月的時間一掃而過,但養豬場已經成了規模,再發展幾年,供應整個關中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程處弼悶頭猛吃,已經是滿嘴流油,點頭贊道:“雖說二郎這骟豬之法,有點子傷天合,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沒了腥臊的豬肉就是鮮美,簡直絕了!”
房遺愛含糊不清的應和兩聲,實在沒功夫張嘴說話。
杜荷世代從仕,身闆較爲單薄,吃了幾嘴便覺得漲肚,主動接過話茬:
“養豬場的大小事宜都按二郎的手冊來辦,除了幾頭種豬,其餘公豬盡數被骟,豬尾巴也在豬仔時期剪除。”
“脾氣變得溫和,彼此間争鬥、撕咬減少,成活率大增,成長增肥速度也有所加快。”
“被聘用的農戶都經常稱贊,說上蒼有感太子折尊爲百姓謀福,特意顯靈點化了這群豬仔,好助太子财源廣進。”
骟豬,又稱家畜去勢拳,放在人身上就是宮刑,司馬遷遭的老罪。
豬仔被閹割後,體内激素減少,不會再爲繁殖而積攢精力,沒了發情期,公豬間也不會爲了搶奪配偶而争鬥,性情自然溫和,心寬自然體胖。
而減掉豬尾巴也是同理,避免尾巴過長,豬仔活動受限或受傷而意外夭折,同時也能保證自身的幹淨衛生,減少能量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