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裏的火苗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炭火溫着沒吃完的豬肉。
李斯文招來一個草垛,重重依靠其上。
望着滿天星鬥,忽然想起涼州的風沙、河源的葡萄藤,異國他鄉再怎麽好,也比不上自家的一個草垛!
隻可惜...
他輕輕歎了口氣,長安也不是個安生地方,等明日醒來,又是數不清的算計。
哎,不管了!
管他前路還有多少算計,至少此刻,能和兄弟們一起吃着烤肉,就是最惬意的時候。
“對了,” 他忽然坐直身子,看向李承乾,“海上絲綢之路的事,陛下怎麽說?”
李承乾的笑容淡了些,沉吟道:“父皇倒是同意了,但朝堂上反對的人不少。”
“畢竟斯文你也清楚,有些老家夥隻想要安穩,嘴上卻說什麽‘天朝上國尊貴,何需與蠻夷通商’。”
“一群短視之輩。”
李斯文嗤笑一聲:“等船隊帶回金銀珠寶,看他們還說不說這話。”
他上半身支起,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你且放心,這事我定會促成,等到時候咱們的商船走遍四海,誰也賠不了錢!”
“就是點閑錢,全陪了也不打緊。”
話沒說完,看着他眼裏堅定,李承乾忽然驚醒,這個奇招百出的友人,想做成什麽,好像從沒失敗過。
點頭笑道:“那好,某就等着之後的分紅了!”
吃好喝足,衆人見李斯文風塵仆仆的,也沒再繼續聊下去,各回各房,至于侯傑家裏那攤子爛事,反正本人都不着急,明天再說也不遲。
次日清早,天色才剛蒙蒙亮,李斯文就被一連串的拍門聲吵醒,下意識的準備洗漱,穿好衣物甲胄。
聽見房中動靜,薛禮想了想,推門而入攔住了李斯文的去路,笑道:
“公子,别急着換洗衣物,還是這一套斑駁铠甲,才能體現咱們一路上的不容易。”
李斯文一想也是,就算他昨夜來白楊南寨的做法,有點說不過去,但就算是看在這身狼狽打扮的份上,李二陛下也不可能下重手。
不然,那些即将班師回朝的将士會怎麽想。
見自家公子說的振振有詞,薛禮實在無語,眯着眼上下打量,無奈歎道:
“要不是公子昨夜非要來這一遭,攔都攔不住的那種,陛下又怎麽可能苛責功臣。”
一句話,都是自己作出來的。
薛禮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好端端的,公子爲何要送個把柄給那些禦史。
就算念在他功高苦勞的份上,皇帝不打算過多追究,但也會将功抵過的呀,好多的軍功也禁不起這麽糟蹋!
但這話李斯文可不愛聽,語重心長的解釋道:“薛禮,這你就不懂了吧。”
“咱年紀輕輕的就立此大功,不想方設法的自污名聲,等将來皇帝還怎麽賞賜,封無可封,這是曆朝曆代所有臣子,就要盡力避免的窘境。”
薛禮張了張嘴,竟然覺得這套說辭很有道理的樣子。
此次開疆擴土,辟地千裏,公子不說頭功也是第二把交椅,這等僅次于開國從龍的功勳,爵位不往上提一提都說不過去。
而國公之位,非立國之功不可再封,公子爵位再升就是郡公,年紀輕輕就升無可升,哪個皇帝會不心生忌憚。
但見李斯文眼底笑意,明擺着是在糊弄自己,薛禮歎了口氣,分外頭疼的捏了捏鼻梁,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行啦行啦,别糾結爵位的事情,咱們趕緊出發,讓陛下等久了可有違臣子本分。”
公子你還清楚,自己是大唐的臣子...話剛到嘴邊,見李斯文已經邁步出了房門,薛禮趕緊跟上。
莊子外,國公府的一衆親兵已經集結完畢,隻等自家公子上馬,一行人便駕馬踏上了官道,原路返回金光門。
等一行人趕到,金光門兩個門洞已經開放,進城趕早集的百姓兩三成群,還有位身披甲胄的衛兵等候已久。
遠遠瞧見李斯文一行人,昨夜打過照面的兵卒便小跑着迎了上來,有些拘謹的笑道:
“見過小公爺,昨夜卑職在承天門外等了一晚。”
“隻等今早宵禁解除,便第一時間将公爺返京的消息呈了上去,小公爺可徑直趕去,兵部的人手就在朱雀門那候着。”
李斯文看了眼湊手的兵卒,哪裏還不清楚這人如此殷勤的緣由。
“你倒是機靈,做個守城大頭兵算是委屈了。”
食指點了點這人,李斯文便眼神示意薛禮,别讓人家白跑一趟,整個長安誰不清楚,曹國公府日進鬥金,不差錢。
薛禮也清楚‘閻王好惹,小鬼難纏’的道理,當即從腰包裏摩挲半晌,從中取出半兩碎銀。
這還是臨行西域前,婉娘小姐貼心爲公子準備的碎金碎銀,方便他平時打賞賄賂。
但公子嫌麻煩,盡數交給自己保管,卻沒想幾場大戰打出威名,整個涼州再沒人敢給公子使臉色,這些賞錢也就省了回來。
守兵接過碎銀塞進袖子,守大門久了,手上功夫自然也就練了出來。
一到手裏不用掂量就知道,這足足有五兩的分量,差不多能換來十貫錢,頂他半年俸祿!
頓時眉開眼笑,舉止愈發恭敬,拱手笑道:“多謝小公爺賞賜!”
都說這位爺出手闊綽,在他手下做事,也就是被收攏到濱河灣的那些災民,好好工作一天到手上百文,比城裏百姓的收入翻了一番不止。
今日一見果真不假,跑跑腿吹吹風就能到手十貫賞錢,天底下哪能找到這等美差。
之前風聞坊間的長安四害,污蔑,肯定都是窮酸之輩,惡意捏造出的不實傳聞,他可從沒聽說這位爺欺壓過平頭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