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小半晌,見小公爺還不說放自己離開,守兵打了個激靈,谄笑道:“小公爺是還有什麽沒吩咐卑職的?”
“某問你,昨晚除了咱這一隊人馬,還有沒有其他部隊回返?”
守兵不假思索的便搖頭回道:“不曾,小公爺這隊輕騎便是唯一一批返京的。”
聞言,李斯文也不着急了,當下點了幾名親衛掉頭,去和自家大部隊彙合,讓他們抵達後不必進城叙職,直接返家休息整頓。
又吩咐薛禮丢下幾粒碎銀,托守兵捎給昨夜想給他們送茶水的那人,而後便出示憑證,進城直奔朱雀門。
此時正值清早,雖然有不少百姓急着進城,但街道上人影卻是稀稀落落,讓李斯文等人可以放心縱馬。
可才剛到鴻胪寺大門,距離朱雀門還有幾十步之遙,便瞧見一位吐蕃長相的家夥被護送出來,準備進宮面聖。
李斯文勒馬急停,愣了愣,轉頭看向薛禮:“這人有點子眼熟,是某想的那人?”
薛禮一手箭術出神入化,目力自然了得,擡頭随意掃了幾眼便肯定點頭:“公子沒認錯,就是在最後戰場上俘虜的那位吐蕃主帥。”
早在數月前,大戰落幕後的第一時間,葛爾東贊便被左武衛押送回京,倒也沒怎麽受到虐待,反而被好茶好飯的供着,消瘦腮幫子還圓潤了不少。
但對于葛爾東贊,這個身爲吐蕃最爲顯赫的葛爾家族族長,又因天賦與功勳,從祿東贊手中繼承‘東贊’之名的他來說,這幾月的遭遇隻能稱作恥辱。
每日被圈禁在房中錦衣玉食,等廷議時就被帶到太極殿裏,供所有大臣們觀摩打量,這哪裏是俘虜的待遇,分明是将他當成了寵物!
實在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正在心裏大罵,常年在雪原狩獵養出的驚人直覺,卻突然瘋狂跳動,提醒着葛爾東贊,自己被什麽恐怖的野獸給盯上了!
下意識的回頭望去,心跳驟停,倒吸一口涼氣。
好消息,不是從山裏跑出來的野獸,壞消息,此人對吐蕃的威脅,還要遠遠勝過野獸之流!
一手打造出‘上蒼之怒’的藍天縣公,李斯文。
就是這個笑容溫和,看似手不能挑肩部能抗的世家貴子,隻身赴邊,用了短短五日就摧毀了他麾下十萬精銳!
縱使身經百戰,刀下冤魂無數,可葛爾東贊卻因那場戰役,留下了此生再也無法磨滅的陰影,甚至都不敢回憶那場,相較屠殺更像屠宰的殘酷戰役。
隻要看到铠甲利器,他便會想起彌漫千裏的硝煙味,還有族人絕望的慘叫哀嚎,幾個月,上百個日夜,隻要夢見便會驚醒,冷汗浸濕全身。
尤其是當他迎上那雙明亮的眸子,那雙在自己身上滑過,琢磨着該如何下刀的無情眸子!
即便是從小禮佛,見慣了密宗手段之殘忍,但葛爾東贊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心性非人,更勝那些人面獸心的喇嘛。
實在難以想象,到底是怎樣的教育,才會養出這種眼神,高高在上,絲毫不把人當人看的眼神。
越是深想越是後怕,葛爾東贊直至打了個激靈,不惜放棄最後的尊嚴,向身旁唐人賠起笑臉,也要趕快離開此人探尋。
“諸位大人,咱們...咱們還是盡快進宮面見天可汗吧,别讓他等久了。”
因爲杜敬同、李孝慈,接連兩位少卿均涉嫌謀逆,今年五十有四的唐檢,被皇帝返聘鴻胪寺卿,奉命徹查寺中大小官吏,正本清源。
瞧見葛爾東贊臉色發白的盯着後方,唐檢扭頭望去,正巧迎上李斯文的招手示意,頓時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冷冷掃了眼這個胡蠻之流,笑呵呵的迎了過來:“這不是小公爺嘛,什麽時候回來的,前段時間可沒少聽你的戰功赫赫。”
對于這位從一開始就效力秦王府的開國老臣,李斯文也沒什麽偏見,翻身下馬,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禮:
“小子見過莒國公,昨夜宵禁後才匆匆趕至,等盡早城門一開,便馬不停蹄的進城勤見陛下。”
來長安數月,旁敲側擊打聽消息,葛爾東贊對這老頭何等地位,算是了解了個大概,與天可汗自幼結識,更是一路追随皇帝,從龍興之地到京城,君臣和睦。
卻沒想,尊貴如大唐國公,在李斯文這個災星面前,也要擺出副親近的态度!
可如今寄人籬下,生死全看大唐的一念之間,葛爾東贊強忍着心裏膩歪,賠笑臉道:“罪臣見過藍天縣公,不知小公爺有何吩咐?”
自視甚高如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面對那宛若天災般的天雷面前,隻憑肉身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而此時此刻,面對一手造就那可怖手段的李斯文,葛爾東贊渾身發顫,再沒了縱橫雪原、戈壁兩域的膽氣。
隻在心裏向漫天諸佛祈禱,希望災星今天心情不錯,不和他一般見識。
李斯文懶得搭理這人,叽裏咕噜的說的啥呀,還是大唐官話嘛,根本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