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杜敬同、李孝慈,接連兩位少卿均涉嫌謀逆,今年五十有四的唐檢,被皇帝返聘鴻胪寺卿,奉命徹查寺中大小官吏,正本清源。
瞧見葛爾東贊臉色發白的盯着後方,唐檢扭頭望去,正巧迎上李斯文的招手示意,頓時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冷冷掃了眼這個胡蠻之流,笑呵呵的迎了過來:“這不是小公爺嘛,什麽時候回來的,前段時間可沒少聽你的戰功赫赫。”
對于這位從一開始就效力秦王府的開國老臣,李斯文也沒什麽偏見,翻身下馬,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禮:
“小子見過莒國公,昨夜宵禁後才匆匆趕至,等盡早城門一開,便馬不停蹄的進城勤見陛下。”
來長安數月,旁敲側擊打聽消息,葛爾東贊對這老頭何等地位,算是了解了個大概。
與天可汗自幼結識,更是一路追随皇帝,從龍興之地到京城,君臣和睦。
卻沒想,尊貴如大唐國公,在李斯文這個災星面前,也要擺出副親近的态度!
可如今寄人籬下,生死全看大唐的一念之間,葛爾東贊強忍着心裏膩歪,賠笑臉道:“罪臣見過藍天縣公,不知小公爺有何吩咐?”
自視甚高如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面對那宛若天災般的天雷面前,隻憑肉身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而此時此刻,面對一手造就那可怖手段的李斯文,葛爾東贊渾身發顫,再沒了縱橫雪原、戈壁兩域的膽氣。
隻在心裏向漫天諸佛祈禱,希望災星今天心情不錯,不和他一般見識。
李斯文懶得搭理這人,叽裏咕噜的說的啥呀,這還是大唐官話嘛,根本聽不懂!
先是揚起下巴指了指太極殿方向,又看了看唐檢,得到肯定眼色後,便明白了李二陛下對此人的打算。
隻等松贊幹布送來金銀珠寶,戰馬美人之類的一系列贖金,葛爾東贊便會完璧歸趙。
但哪怕松贊幹布心胸開闊,容得下這位被俘的敗将,但競争激烈的吐蕃朝廷,卻再沒了此人容身之所,隻能像條大黃般,龜縮在家族領地。
可這位曾一呼百應的葛爾東贊,又是否能忍受,被族人冷眼旁觀,甚至仇視的結局?
而若想逃脫這種絕境,他又是否會拼了命的往上爬?
好不容易将葛爾家族打壓下去,其餘将領臣子,又是否會眼睜睜看着,曾經不可一世的葛爾東贊東山再起?
看他現在還活蹦亂跳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李二陛下這是想在吐蕃插根釘子,不求什麽大的收獲,隻要能讓吐蕃境内彼此攻讦,再無力侵擾邊疆,便是最好的消息。
隻要兩三年的時間,等大唐完全消化此次西征的收獲,便是劍指吐蕃的時候。
既然如此,那李斯文也樂得再添次柴,好讓這鍋熱油烹得再激烈些。
“呵,某在吐谷渾打生打死的,結果你倒是逍遙自在。”
見葛爾東贊瞳孔驟縮,根本不相信的模樣,李斯文又道:
“這不還是托你手下将領的福,國王允立氣急攻心,昏迷數日,群龍無首之下,面對我唐軍的洶洶攻勢,根本不做抵抗,先已獻上國書,認祖歸宗尊大唐爲宗主。”
一時間,葛爾東贊也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心裏實在不敢相信,但瞧李斯文說的信誓旦旦,根本做不得假,隻能盡力保持快要笑僵的表情。
等唐檢先行引路,李斯文牽馬走到葛爾東贊身旁,看似不經意的拍了怕他肩膀,輕聲說道:
“說真的,要不是某清楚知道,邊關守軍與達紮路恭不僅沒半點交情,反而結仇頗多,某怕是真要以爲,這位達恭将軍,是大唐派去的卧底。”
三言兩句間埋下丁點禍根,李斯文便招呼着薛禮,大步朝着朱雀門走去。
至于緊随其後的葛爾東贊,腦海裏心思急轉,情緒愈發低沉。
若此人所言不假,吐谷渾這個進退同盟,真因他麾下将領的所作所爲而亡國...
那與吐蕃同樣簽訂了盟約的他國會如何認爲,松贊幹布又是否會寬恕,他縱容麾下破壞一國威信的行爲?
哪怕他心裏清楚,恐怕就連達恭這個始作俑者,也想不到自己的跋扈行爲,會給吐蕃帶來多麽惡劣的影響。
但...雖說事實如此,可其他盟約國是否會信。
國内那些早已虎視眈眈,隻等葛爾家族衰落便一擁而上,将權勢分而食之的其他部族,又是否會願意相信?
葛爾東贊不禁自嘲一笑,就憑那些隻顧眼前利益的各部族老,哪怕不是自己的過錯,也會被他們強行拍闆認定,自己罪大惡極。
若天可汗開恩,放自己一條活路,那等回國,就開始着手清理朝綱吧,趁他們還沒開始發難,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