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前院,結果也是不出李斯文所料。
兵部後堂熱鬧非常,大大小小的官吏正在打掃落葉,但沒有一人前來引路,盡是些冷眼旁觀之人。
若說這背後沒有侯君集的暗示,李斯文是不信的。
沒有深仇大恨,誰敢如此輕慢一位朝廷勳公,攜開疆大功歸來的功臣。
唯一有些出乎意料的,便是侯君集這貨,竟然這麽按不住性子。
明明大可虛情假意,與其他國公府再合作個幾年,等麾下兵強馬壯後再謀大事。
隻能評價爲,出身限制了侯君集的思維。
見小利而忘命,幹大事而惜身,好謀無斷,當年曹丞相對袁紹的評價,一字不改的放到侯君集身上,也絲毫不差。
兵部正堂,方臉三角眼的侯君集,正大馬金刀的坐在門口,面無表情的監管手下幹活。
等擡頭注意到龍行虎步而來的李斯文,頓覺心煩意亂。
雖然隻是大概了解了邊關的幾次大捷,還沒有更詳盡的軍報彙報上來。
但被押送回京的吐蕃主帥,還有陸續趕來的西域行商,多方驗證下,侯君集對五日守城的戰況,心裏已經有了個大概。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備受皇帝寵信的徐家小子,将是大唐二代子弟中最爲耀眼的那人。
再加上其背後,自李靖出将爲相後,便已隐隐有了朝中軍方第一人之實的父親李績...曹國公府已經成了他前進路上,最大的攔路虎。
就算自家老二,和李斯文交情莫逆又如何,孩子沒了可以再生,更别提是個沒啥能耐的次子。
升官機會不一樣,稍縱即逝,這次把握不住,将來也不會再有。
更别說,他預想中的第二條路——效仿長孫無忌,撺掇太子兵變以求從龍之功,也被這小子攪和了個稀巴爛。
瘸腿,養豬,荒廢政務...李承乾的名聲已經徹底完了!
本來在侯君集的預想中,兩種權傾朝野的路子總有一條能走通。
可沒想,全都毀在了此子手裏,這如何讓他不心生埋怨,乃至敵視。
再加上心裏不願意承認,但确實存在的對李績的嫉恨...
新仇舊恨疊加一起,已經快讓侯君集沖昏頭腦,萌生轉投魏王門下之意。
太子失德,有李建成之兆,而魏王心存大志,深受皇帝偏愛,未嘗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
當然,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畢竟魏王的名聲,也險些毀在了李斯文手上,想要挽回一二,可不是個容易的工程。
院落裏正在幹活的官吏,本就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留神惹惱上司,招來禍端,見侯君集眼神死死盯着門口,臉色愈發陰沉,手上動作更勤快了些。
無論早晚,天氣明朗與否,尚書大人總是一張冷臉,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但也很少見到,這種下一秒就要拔刀的架勢。
好奇心作祟,順着侯君集的眼神看去,卻見一位俊朗少年穩步而來,一襲紫袍更爲本就挺拔的身姿,添了幾分華貴。
難不成是哪位深居淺出的皇子,但聽到耳邊傳來驚呼,衆人才恍然大悟,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藍天縣公,李斯文。
驚豔過後,衆人心裏隻留惶恐不安,這位爺本就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再加上尚書今日心情不佳,一會兒怕是要天雷勾地火,唇槍舌劍呐!
李斯文是親眼看着,侯君集本就陰翳的神色愈發低沉,心裏打起警惕,加快腳步,一絲不苟的拱手施了一禮:
“末将見過尚書大人。”
故意晾了他半晌,見李斯文依舊保持着拱手動作,沒了半點不滿,侯君集深吸口氣,陰沉臉上露出幾絲冷笑,重重點頭後轉身走入正堂。
“不錯,随某來吧。”
秉承着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心思,李斯文緊随其後進了正堂,将侯君集已經坐好,便将準備好的戰況彙總遞了過去。
這是在王忠嗣的配合下,記錄的有關涼州大小戰役的詳細過程,以及對旱天雷的使用結論與建議。
包括但不限于,戰争過程中戰死、負傷者的數目,斬獲敵軍數額,以及辎重軍械的調配用度,凡涉及戰事,事無巨細,必須如實上報,歸爲兵部存檔。
按理說,與兵部交接的負責人,應該是西征主帥,也就是秦瓊來配合完成,但因爲李斯文趕到涼州後便不停搞事,逼迫吐蕃主動攻城,而後敗退。
這就導緻,當時還在路上的秦瓊,對邊關戰役的了解并不深入,隻能由李斯文這個親曆者代爲彙報。
侯君集接過戰報後,并未在第一時間浏覽,而是盯着李斯文看了半天,沉聲問道:“大戰告捷,你身爲監軍本應第一時間來此交接魚符,爲何本官在此等候良久,卻遲遲未見你的身影?”
“魚符有關調兵遣将,關系重大,不得遺失半刻,你公然拖延進城時機,莫不是心懷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