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兩家國公府的私冤,李二陛下同樣不打算插手。
李績與侯君集,反目成仇也罷,割袍斷義也好,頂了天一人長留京城,一人外派地方,老死不相往來。
總好過兩人和睦,山東士族越發勢大,自己不得不出手幹預,最後落得君臣往日情誼盡消。
而後話鋒一轉,又道:“對了,朕将你調回長安,又将安西都護一職轉交他人,想必你心裏,多少有些不忿吧?”
嗯?
皇帝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他啥時候說自己要留駐西域了,留那不純粹是自己折磨自己?
但轉頭一想,皇帝自然主動說起這事,必然是心裏覺得虧欠,打算從别的地方彌補一二。
“臣不敢。”
李斯文極力壓制着心裏笑意,臉色平淡,擺出副此事與我無關的模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作爲臣子,違旨抗命是爲不忠,作爲兒子,以下犯上則爲不孝。”
“不過是一介官職,陛下自然是想給誰就給誰,臣不敢有半點怨言。”
嘶,你這小子還敢說心裏沒有怨言,連不忠不孝這種言論都放出來了,他要是不給個合适理由,反倒成了欺負小孩的大人。
不過,對着李斯文這種反應,李二陛下倒是頗有欣慰,不容易啊,諄諄誘導了好幾次,總算見這小子對權勢上了心。
親眼目睹了旱天雷的神效,他心裏對李斯文夢中仙緣的說話,再無半點懷疑。
就這樣一個才學仙授,能極大程度上促成大唐盛世到來,又與皇室關系頗近的人傑,是斷然不能讓其遊離于朝廷之外的。
随手拿起茶盞斟滿兩杯,将其中一個向外推了推,眼神示意李斯文隻取,李二陛下這才笑眯眯的解釋道:
“讓出西域的執政權,是朕與幾位宰相多方斟酌,幾次推敲方才決定的方案。”
“朕也知道,你爲西域安穩做出了很多努力,花費了相當多的心血,能寫出那本奏折,也算是辛苦你了。”
“更别提你牽頭制作出旱天雷這種神兵利器,使得邊關免去太多挫折...彪子你既然有如此才學,朕想給你多加加擔子,能者多勞!”
一聽自己身上還要加擔子,李斯文不由哀歎一聲,右手伸直插在左手掌心:“停!”
“陛下,你可當個人吧,此次西征路途迢迢,幾經艱險,而且接連幾場大戰下來,某實在是身心俱疲,實在是有點子吃不消。”
“這封不封賞,還是等秦伯伯班師回朝再一起敲定,某現在隻想回家歇息,直到明年都不想再出湯峪半步!”
李二陛下臉上笑意頓時僵住,這...這不對吧,他才剛誇了你知道上進,怎麽一轉頭又成了這幅憊懶模樣?
不行,絕對不能放這小子回家,放人容易,等再想找到他可是千難萬難,萬一哪天真想開了,跟着藥王鑽進深山老林,他家妻女怎麽辦!
沉聲道:“你個臭小子,光想着自己是吧,朕若是允了你回家靜養的折子,滿朝文武會如何看待朕?”
“爲了扶持同族兄弟上台,不惜苛待當朝勳公,公主驸馬?朕豈不是要被魏征那家夥罵死?不行不行,今天這個封賞,你必須拿走!”
當王德安置好唐檢、薛禮二人,再次走回神龍殿,看到的便是此番,讓人難以理解,差點幹碎三觀的奇特畫面。
身爲九五至尊的李二陛下,急到面紅耳赤,嚷嚷着你小子西征有功,朕必須封賞,大大有賞!
而作爲被賞的臣子,李斯文卻死死拽住陛下的手腕,不讓他在空白聖旨上落子,嘴上一個勁兒的推辭...
王德想了想,不敢摻和這倆神仙的互動,轉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雙拳難敵四手,更别說拽住自己手腕的兩隻手,還是天生神力的那種,李二陛下手持毛筆懸在半空,是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濟于事。
聽聞一陣急促腳步聲越走越遠,還在僵持的兩人動作一頓,等尋聲望去沒發現人影,這才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李斯文看準時機,松開皇帝手腕,反手去拿案幾上的空白聖旨,等得手後抽身離去,步伐輕快。
笑道:“陛下聖德,臣發自真心的敬仰,也願意投效朝廷,爲陛下鞍前馬後,平定四海,但臣終究不是鐵打的,身體再好也扛不住心累。”
“所以陛下就看在臣共勞苦高的份上,允了這次半年假呗?”
半年假,好生遙遠的詞彙,他身爲皇帝,口含天憲,說一不二,每月的休沐才不足三天,你一個做臣子的不想着建功立業,開口就是半年的假期?
憑什麽,他問你憑什麽!
盯着這張被陽光曬黑,呈現小麥色的呲牙小臉,李二陛下幾乎是咬碎了一口好牙,這才按捺住一腳蹬上去的沖動。
不能動手,不然自己苛待臣子的名聲算是闆上釘釘了。
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身爲至尊,金言玉口不可更改,既然朕說了有功必賞,那你說的再好聽也不行,但朕可以給你個機會,說吧,想朕如何賞你?”
言外之意就是,聖旨就在你小子手裏,想要什麽自己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