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李斯文深感意外的是,他所料想的酸言酸語,或是言不由衷并沒有出現。
這些左鄰右舍,父老鄉親,隻是興高采烈的齊齊高呼,大加贊頌。
俗氣點的像什麽英雄出少年,後浪推前浪,文雅些的則是些龍駒鳳雛,英姿勃發的贊詞,聽得李斯文一行人是汗顔不止,連番擺手不敢當。
各家各戶出身從軍的男丁,都是遠近聞名的良家子,大唐鐵血雄師的根基,也沒聽說哪次打了勝仗,誰家會慶祝的如此張揚。
若不表現的謙虛些,隻會平白惹來非議。
一路走來一路拱手道謝,等自家大門近在矩尺,李斯文身子一矮,緊忙鑽進了侍女行列裏,等身影再次出現,已經大步流星的走進了門檻。
見正主被誇得面紅耳赤,一溜煙不見了蹤影,街坊鄰居們善意打趣兩句,便紛紛散開,去到各處角落裏憤慨激昂。
“都說女大十八變,我看這李二郎也差不多是這個理。
前些日子還去芙蓉園裏打架鬥毆,結果一轉頭,已經成了戰功赫赫的小将軍,聯合秦帥援軍斬殺敵軍數萬,後生可畏。”
“哈哈,這有啥好震驚的,咱們這條街上别的不多,就是纨绔大少年年都有,可再等幾年,這群嬉笑打鬧的小不點,就成了高攀不起的大人物咯!
就是有一點不好,咱們這位小公爺雖說戰績可怖,但說到底還是個小年輕,面子太薄,被誇兩句都受得了了。”
布衣打扮的小販收拾着攤位上的零碎物件,随口和身邊人笑談。
青袍老朽撚須輕笑,點頭接下話茬:“是極是極,當年李二郎遛狗攆雞的畫面,至今老夫仍曆曆在目,是把左半張臉貼到了右半張臉。”
“老丈,此話怎講?”
小販琢磨着這兩句,聽着新鮮但有些不明所以,好奇問着。
“一半不要臉,一半二皮臉!”
“...”
小販不禁目瞪口呆,自打這位小公爺改頭換面以來,罕有人再如此大膽,敢在譏笑李斯文的當年,尤其是在曹國公府門口。
嬉笑怒罵間将衆纨绔當做談資,那是人之常情,可當街議論當朝勳公,誇贊還行,若是诋毀還被當事人聽了去,那純粹是無妄之災。
可扭頭望去,卻見這位青袍老者,慢慢悠悠的走向國公府大門,然後被侍女家仆恭敬的迎了進去。
怪不得,原來這位老丈是國公府貴客,小公爺的長輩,那沒事了,這語氣确實對頭。
曹國公府牆門後,孫紫蘇和李玉珑正豎起耳朵,聽着外邊街坊鄰居的議論,聽到一聲聲的贊譽不禁喜笑顔開,可越往後邊聽,倆人臉上神色越發不對勁。
“那老頭說什麽呢,啥不要臉二皮臉的,我要出去跟他理論理論,他什麽身份,我家二兄什麽身份!”
瞅着李玉珑撸起袖子,孫紫蘇撓了撓頭,隻覺得這聲音格外熟悉,想了想,還是決定順從直覺,不做評價。
目送李玉珑小步快跑沖出門外,趴在牆門後聽了小半晌,始終沒聽到小嘴抹了蜜般的親切問候,還在納悶時,孫紫蘇就迎上了,挽着祖父胳膊進門的爺孫女倆人。
“孫爺爺我和你說,剛才和紫蘇阿嫂在強後邊偷聽,等聽到你對二兄的批評,紫蘇阿嫂就揮舞着小拳頭,嚷嚷着要給你點顔色瞧瞧!
幸虧我耳朵尖,聽出了孫爺爺的聲音,這才攔着紫蘇阿嫂,提前出門迎你。”
李玉珑,你個小騷蹄子敢誣陷我!
孫紫蘇縮了縮脖子,正準備輕手輕腳的跑路,卻發現死活也走不動,意識到不妙扭頭看去,隻見一隻布滿褶皺的白皙老手,穩穩的按在自己肩膀。
讪讪笑着:“哈哈...祖父您怎麽不言聲的就進城了,提前和家裏知會一二,我不就派人去接你了嘛!”
孫思邈臉上挂笑,清亮眼底卻是殺氣滿溢,細細打量着自家寶貝孫女,嬰兒肥的臉蛋白裏透紅,一雙大眼依舊清澈愚蠢,可見曹國公府一點兒也沒虧待了她。
就是散養太久,好不容易才培養出的書香氣質,再也看不出半點。
強手裂顱般的捏住孫紫蘇的天靈蓋,孫思邈皮笑肉不笑的扭頭說道:“玉珑啊,你先回府照顧下你家二兄,老夫與紫蘇有些私事要談!”
迎着孫紫蘇一臉‘救救我’的表情,李玉珑面不改色,恭敬的施了一拜禮,而後頭也不回的跑向内院,頗有些慌不擇路的意味蘊藏其中。
“祖父,我告玉珑她诽謗...她诽謗我啊!”
低頭瞅着自家孫女可憐兮兮的看向自己,雙手還不停的朝李玉珑方向指去,孫思邈深吸一口氣,歎道:
“紫蘇,老夫也不記得,什麽時候把你教成了這幅樣子,竟然還敢掙紮眼說瞎話,真當祖父我養老昏花不成!”
嘎,完蛋了...李玉珑你個小婊子,我記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