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快别聊啦,醫院來了個腸癰病,趕緊騙他...不對,勸他簽字畫押,趕緊準備手術了!”
兩人才剛準備下橋,遠遠就看見孫紫蘇一路小跑着過來,氣喘籲籲顧不上細說,拉着李斯文就朝着醫院跑去。
“病人情況如何?”
李斯文和孫紫蘇都學了藥王的跑路步伐,一個眨眼的功夫便竄出去七八步遠,隻留橋上秦懷道一人原地懵圈。
“飲食不節而導緻的濕熱内阻,并伴随盜汗,惡心反嘔等症狀,右下小腹有明顯脹痛,按壓加劇...”
一到醫藥領域,孫紫蘇便再也沒了平日裏的嬌憨,神色清冷而語速極快,隻三言兩句便将病患的大緻情況叙述一遍。
腸癰,顧名思義,癰疽之發腸部者,最初記載于《素問·厥論》,用人話講就是急性闌尾炎,發病率位居外科急腹病榜首。
原因大多是因爲進食油膩、生冷,或者暴飲暴食,多見于青壯年,多發于換季時令。
一路疾跑趕到病房,隻見孫道長正一臉嚴肅的爲病患按摩,但病人依舊痛苦,臉色因劇痛呈現慘白之色。
“孫道長,情況如何了?”
孫思邈看了眼一旁泣不成聲的病人家眷,歎氣道:
“初步診定爲氣滞血瘀,腸絡受損,外敷清熱解毒始終不見效,暫時取手足陽明經穴,毫針刺用瀉法,但也隻能緩解疼痛,治标不治本。”
孫道長說的還是太委婉了些,急性闌尾炎這種病在當今,就是一種藥石無醫的絕症,發病者隻能飽受劇痛而死。
若在初期,尚能通過飲用大黃牡丹皮湯來嘗試治療,發展到中期,隻能冒險内服八珍湯,生死有命。
可現在...幾針下去不見絲毫效果,病患依舊疼痛難忍,可見闌尾已經發膿潰爛,隻能用活命飲暫時保命,好讓病患有時間與家屬告别。
不應該呀,腸癰所引起的劇痛,絕非常人可以忍受,若第一時間便送到醫院,怎麽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李斯文眉頭緊皺,看向一旁,已經哭到泣不成聲的病人家屬,一臉嚴肅問道:“病人何時發病,發病前後食用過什麽,是否嘗試過其他診治手段?”
婦人顧不上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端莊的施了一萬福禮,這才哽咽回憶道:
“大概是晌午前後,阿郎秋收後大汗淋漓的返家,飲過一瓢涼水,等飯後便有些脹痛,我勸阿郎來醫院看看,但阿郎說小病小痛忍忍就過去了,結果...”
原來如此,李斯文默默歎了聲,他将醫院的診費和藥費壓到最低,就是怕這些窮怕了的平頭百姓諱疾忌醫,生了病強行忍着,結果現在來看,變革尚未成功,我輩仍需努力。
“某明白了,夫人也莫要傷身,你家阿郎既然來了醫院,孫道長和某便會盡全力保他平安。”
朝着病患家屬點頭安撫其情緒,又給孫紫蘇使了個顔色,李斯文便蹲在孫思邈身邊小聲道:
“病人情況危急,咱們抓緊時間手術吧。”
“治療癰疽最大的難點,就在于病根發于體内,而醫藥見效微弱。”
“可現在咱們已經有了酒精用以殺毒滅菌,癰疽對咱們來說已經不是什麽絕症,開膛破肚取出病根即可。”
孫思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太贊同如此激進的治療方案:
“不可,且不說麻沸散剛見成品,效果不明,咱們對人體内的五髒六腑毫無了解,又該如何尋找病根。”
李斯文不禁無語,孫道長偏偏咱也就算了,某是晚輩不敢冒犯,但别把你自己也給騙進去。
就你在《千金翼方·瘡癰》篇裏,準确叙述癰疽的發病機理,并根據症狀将其分做十八類,并對各種癰疽的診治禁忌均有所涉獵...
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還不了解人體的五髒六腑,鬼才信!
但李斯文也能理解,孫道長爲何甯願看着病患哀嚎,也不想暴露自己了解人體内髒的情況,衆口铄金,人言可畏。
随意解剖人體,敗壞倫理綱常,别說是在這個尚且愚昧,觀念保守的大唐,就算到了思想開放的後世,也有大把人被傳統觀念所束縛。
明明皇帝賜下一壺毒酒、一丈白绫,罪臣爲何還要高呼謝恩,隻因死後留全屍,是對死者的基本尊重。
哪怕到了你死我活的戰場上,對待敵軍的屍身也多是就地掩埋,而不是亵渎屍身。
既然孫道長心有顧慮,那就讓他做這個壞人。
李斯文起身,态度堅定而道:“孫道長無須擔憂此時,某于夢中學藝,曾多次解剖人體,了解五髒六腑的作用機理,也曾對這急行腸癰的症狀深入學習,病根所在銘記于心!”
孫思邈勉強保持着臉上平淡,隻有微微顫動的指尖,表示着内心的不平靜,深深看了眼李斯文後,無奈點頭歎道:
“既然如此,那便請夫人簽字畫押,是生是死,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