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術刀依次切開腹外斜肌腱膜、腹橫肌腹膜,動作精準而老練,猶如庖丁解牛。
衆醫者看得是眼皮子直跳,心裏忍不住腹诽,之前猜測全部得到驗證。
果然沒冤枉好人。
小小年紀,外科造詣卻已經如此驚世駭俗,别說是在夢裏學的,沒親眼剝過人體,哪裏會清楚五髒六腑的具體位置。
娘嘞,這是得有多少人,遭了這位魔星的毒手!
沿着結腸帶尋找闌尾,正在确認闌尾附近的粘連情況時,一道凄厲的痛呼突然響起,激得李斯文一身冷汗。
艹,麻醉師沃日你仙人,這家夥怎麽醒了,又是術中知曉,一會兒被醫護長指名道姓的追着罵的時候,你在後邊掩護他撤退!
李斯文下意識在心裏爆了句粗口,這場景...像極了前世在醫院遇到的突發狀況。
但很快,李斯文反應過來,這已經不是他熟悉的手術台。
配合自己進行手術的,也不再是那個默契有加的搭檔,就連麻醉藥物,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大佬手搓出來的試驗品!
輕輕歎了聲,總算是明白了當年,恩師領着他們這群學生進行第一次手術時,幾次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心理路程。
跟這幫菜鳥實在沒什麽好說的,稍微罵得專業點就聽不懂,罵的難聽點有打擊積極性,隻能一口老槽憋在心裏。
語氣平穩道:“紫蘇,再來一碗麻沸散,用琉璃管和漏洞灌進去,防止舌頭堵塞氣管。”
“孫道長,麻煩你們幾個将病人綁好,伢娘嘗試安撫患者。”
也不知道是人體的耐藥性更強,還是說孫紫蘇這個憨貨搞錯了藥量。
隻能說萬幸的是,李斯文較爲謹慎,早在手術開始前,就做好了多種失敗後的預案。
在他沉穩的指令下,衆人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随着第二碗麻沸散的咕咚下肚病人青筋暴起的猙獰面孔逐漸變得平和,掙紮力度消失近無。
“睡吧睡吧,等醒來,你便能見到劉慧和小平安...”
“小慧...平安...”
随着伢娘的柔聲撫慰,病人一臉安詳的閉上眼皮,任由冰冷的刀刃在肚子裏攪來攪去,男子漢大丈夫,區區疼痛忍忍就過去了。
“發現病根,已經有明顯潰爛,王醫正你手穩,拿着鉗子提起這塊病根...
孫道長,取來桑皮線結紮病根尾部,标注四号的那根...
呼——準備切除,好了,一切順利,取來一号線,縫合!”
見腸癰手術順利完成,病人腹部傷口也即将完成縫合,孫思邈裝模作樣的錘了錘老腰,和甄立言結伴坐到一旁暫作歇息。
“甄太常,老道看這手術室倒也新奇,可否講解一二?”
甄立言舒氣的動作一頓,詫異的看了眼身邊孫思邈。
不是,孫道長你是當世神醫,他才勉強夠到名醫的尾巴,你老人家都不清楚的地方,問他?
想了想,覺得以孫思邈敏而好學的态度,對手術室的一切早有了解,這冷不丁的問一嘴,沒準是在找話題準備唠唠嗑。
甄立言微微颔首,覺得自己想的沒錯,于是詳細解釋道:
“剛才王璇文用來拎起盲腸末端病根的鉗子,大體和尋常鉗子沒什麽兩樣,但頭端鉗口卻是兩片弧形鐵片,齧合時中間留有空隙。
老夫剛才觀摩一二,見空隙竟與病根粗細相仿,想來當初打造這些器具時,小公爺便早早預料到了今天。”
孫思邈有些訝然的扭頭,看了看李斯文還在忙碌的背影,着實是沒想到,這小家夥對醫道大興的暢想還真不止是說說而已。
這麽多天,始終沒見他來醫院幾次,還以爲當初的那番話,隻是用來哄騙自己出山的話術。
見孫思邈看向手術台方向,還以爲他是在配合自己的解說,甄立言說的愈發起興:
“那桑皮線應該不用老夫多說,孫道長應該最爲了解,是曆代外科醫者常用的縫合線,可以很好的被人體吸收,無須另拆線...
至于滿屋子的琉璃燈,聽小公爺當初解釋,是爲了保證手術室内通亮,避免陰影影響視線的同時,排除燭煙對室内無菌環境的污染...”
越是往下聽,孫思邈心裏感慨越多。
沒想到連這些邊邊角角的細節都注意到了,可見李斯文爲了發展外科,暗地裏耗費了多少心血。
可能,自己真的是誤會他了,這貨雖然愛财,耍滑,貪戀美色,但其實一直在暗中布局?
就在甄立言絮絮叨叨的講解時,李斯文已經停下動作。
招手示意所有人先行離開,爲病人保留一個較爲安靜的所在。
走出手術室的下一瞬,王醫正再也忍不住心裏激動,手舞足蹈好一會。
直到走廊中道道探尋的目光刺來,這才老臉一燥,小跑着跟上衆人腳步。
甄立言走在李斯文一側,心裏再三斟酌,最後心一狠,爲了醫道昌盛,今天豁出去了!
“小公爺,這麻沸散的重現,實乃萬千醫者的一大幸事,若能普及此中手術經驗,不知有多少病人因此受益,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