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别忘了帶上特産!”
望着穩步遠去的甄立言,李斯文摸着下巴尋思半晌,突然出聲提醒。
“特産?”
甄立言神情詫異,直到看清李斯文拎出來的藥罐,這才捋須颔首,大笑不止:“小公爺說得對!”
當即,一人拎上了一罐麻沸散,等拜訪京城裏的各家名醫時,有大用。
麻沸散是公義,關乎醫道大興,重金求購是家私,體現小公爺的誠意。
但别管于公于私,誰敢敬酒不吃吃罰酒,執意不肯獻出秘方,那他甄立言就請你嘗嘗這華佗絕學!
開膛破肚即外科,三刀六洞也是醫!
最近幾日,但凡有名有姓的醫者,都被甄立言踹開家門。
迎着這幫兇神惡煞的同僚,經過艱難的思想鬥争,咧嘴含笑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祖宗你不要怪我,賣藥方時我也是很心痛的,隻是李斯文那家夥給的實在太多了。
“真好啊,二郎你功成名就,侯二任職雲騎,程三房二入學國子監,都有光明的未來。”
待伢娘将‘麻沸散重現于世,腸癰絕症得以根治’的消息廣而告之。
短短幾日,湯峪便成爲熾手可熱的求藥聖地,有名有姓的醫者,關中乃至外地的腸癰病患,慕名而至,求學求醫或...尋仇。
于是在搞定日程上最後一台手術,确定近期沒有其他安排後,李斯文便踹開了秦懷道的房門,領着他鑽進玉山,忙裏偷閑的同時,順帶躲躲風頭。
聽着秦懷道明面上的感慨,實則抱怨的語句,李斯文不禁搖頭失笑。
确實,将一位有大将之才的武勳子弟,長期圈禁在城外,實在有些大材小用。
不過嘛...
“你可少來這套,這些天某都紅袖聽說了,你小子每天就忙活兩個時辰,其他時間都是與工匠們一起厮混,小日子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背着大包小包的秦懷道當即愣了一愣,氣笑道:
“誰丫說的,這純純催催是污蔑,玉山行宮即将修建完畢,這可是将來的長公主府,某不親自看着能行嘛!”
李斯文擡頭看了眼半山腰,總算是明白,這小子突然提議來玉山秋遊的緣故,感情公主府即将完工,這是喊自己過來邀功的!
“不管怎麽說,有了陛下派遣來的内政好手,秦二你也不用再長期待在湯峪,等入冬嶲州一行...看你表現!”
“诶,二郎這說的什麽話!”
一聽能上陣殺敵,秦懷道立馬變了臉色,按着李斯文肩膀,谄媚笑道:
“某都聽說了,這嶲州一行除去坐鎮中軍的蘇定方,就屬二郎你話語權最大。
到時候往左衛大軍裏安插自家親兵,苟富貴勿相忘!”
李斯文斜眯他一眼,心裏腹诽不止,侯傑你們幾個混賬,看看把當初那個英武正直的漢子,帶壞成了什麽樣!
心裏起了逗弄的心思,随意擺了擺手道:“某現在都沒收到準信,再說吧!”
“诶,二郎且慢,某私底下仔細研究過嶲州,那地方深處山林,毒蟲霧瘴最爲要命,尤其以潮濕悶熱時節最爲盛行。
陛下将發兵時日定在入冬前後,必然是考慮到了這點。
再加上嶲州偏遠,人生地不熟的,二郎你必須挑選一批親信護衛左右,某别的不敢保證,但能扛能打,阿耶都常說某從小就皮實。
诶诶,二郎你走慢點,考慮考慮呗!”
聽着秦懷道在耳邊絮絮叨叨,跟秋老虎一般吵得腦袋直嗡嗡,李斯文隻覺得心累,腳下步伐更快了一些。
當初文根爲了回報長孫沖的誣告之恩,提醒長樂先天有疾,過早生育有死無生,斬了這倆人的桃花。
後來李二陛下便以長樂身體抱恙,需長期追随袁天師修行爲由,斷了兩家姻緣,同時将玉山行宮賜給長樂當公主府。
再加上,不知道被哪個陰人以‘妖孽’之詞陷害文哥,袁天罡、李淳風倆坑貨奉命劫道。
爲了拉攏這倆人,以防真的看出自己身上有什麽蹊跷,李斯文不得不許以重利,答應在玉山修建一座豪華道觀,以供兩人安心修道。
而改建行宮,修造道觀這兩件需大興土地的苦差事,被李二陛下以‘手頭拮據’爲由,盡數轉交給了李斯文。
再後來,一到休沐日,袁天罡和李淳風倆人便來此地尋龍看山,玉山地方不大,風水寶地卻不在少數,但毫無例外,都被前人看中,劃分進公主府的領域範圍。
李斯文依稀記得那些時日,袁天罡哭喪着臉抱怨,前人砍樹,後人暴曬,那群狗娘養的風水師,一點活路都不給後人留!
被袁、李二人念叨得不厭其煩,考慮到長樂與袁天罡名義上的師徒關系,李斯文便提議,将在公主府中尋一風水寶地修建道觀,大環套小環。
既能避免袁、李二人修道時,被朝中雜事所煩擾,也方便長樂日後讨教修行之事,兩全其美。
也正因此,本該以清幽雅緻爲主的簡樸道觀,此時卻是雕梁畫棟,目之所及皆是獨具匠心的巧思設計,主打一個乍一眼看上去沒什麽,細細觀摩才能發現其中奢華。
被切割成大塊的漢白玉鋪陳小路,一人高高的獸紋青銅爐鼎大氣磅礴,屢屢檀香環繞不絕,沁人心脾。
兩側廂房精緻典雅,門窗通體一色,細看才能發現是以鐵梨木打造,每一道棂條都嵌着晶瑩剔透的琉璃,檐角還雕着獸吻,隻是極爲内斂,
道旁的古銀杏移載而來,落座如盤虬卧龍,百餘年的歲月将枝幹揉得蒼勁。
風起時,滿樹金箔簌簌作響,葉片背面淺褐的脈絡若隐若現,漫不經心的落在黛瓦飛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