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肩膀上的疼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狠狠捏在李斯文肩膀上,從嘴裏蹦出幾個字眼:
“跟二郎你做兄弟,真是秦某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也不知道是之前得罪過天上哪個神仙!”
李斯文呵呵一笑,隻将這話當做耳旁風,秦懷道還是太正直,一肚子墨水也沒攢下幾句髒話,聽着跟誇他一樣。
松開秦懷道,笑嘻嘻的臉上逐漸泛起幾分嚴肅:
“某準備帶上一架水車,去長安走上一遭,紫蘇會在某的掩護下溜進皇宮,帶走皇後和兩位公主。
至于秦二你,抓緊時間走一趟安化門外,白楊南寨,配合侯傑擄走高明,千萬注意,在某事前之前,切勿透露風聲!”
見李斯文心意已決,秦懷道也收起嬉笑怒罵的姿态,鄭重點頭:“二郎放心,某曉得!”
“你做事某自是放心的。”
李斯文心緒還算輕松,就算他不言聲的劫走了皇帝的老婆孩子,但追根究底還是爲了皇室。
别說責罰,到時候李二陛下還得謝謝他!
直到注意到王大蟲候在山腳,翹首以盼的模樣,兩人相視一眼,雙拳碰在一起:
“事不宜遲,分頭行動,出發!”
戰國時淳于髡所書《逸禮·王度記》一篇中有記:‘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爲後人揭示了封建王朝的森嚴等級。
無論是享用、婚娶亦或是祭祀,每個階層的人都要嚴格遵守規格,稍有逾矩便有無數禦史言官攻而讦之。
而如今的大唐尚從隋禮,對這些等級規格稍有放開,哪怕稍有逾矩也無傷大雅。
李二陛下心胸開闊,一心忙于政事,懶得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唯有禦駕除外,就算皇室窮的鈴铛響,皇後一年不換新衣,但李二陛下的禦駕,依舊是六馬牽引,獨一檔。
畢竟唐人愛馬,李二陛下又好面子,說什麽也不願掉了檔次。
而貞觀年間,大唐初立,除幾位年事已高,或者逝于頑疾外,仍有二十幾位國公在世,大多年輕體壯,出行駕馬四匹,儀仗随行。
長安守在天子腳下,百姓們也算是見多識廣,隔三差五的便會瞧見一回國公出行,早就對街頭過往馬車屢見不鮮,懶得搭理。
但在今天,長安街頭的飲者騷客,行者走販,算是開了次眼。
竟然還真有不怕死的,敢駕六匹馬出遊,讓我看看是哪家的敗家子活得不耐煩了。
可這踮腳一看,衆人無不是面露驚愕,懷疑出門前沒擦亮眼睛。
隻見六匹高頭大馬穩步而來,身後牽引的闆車上,華貴俊逸的公子哥盤腿而坐,而在他身後,一架巨型圓筒随風轉動。
“我勒個親娘诶,人生頭回見傳說中的六馬架一車,還特娘的是闆車,老蘇,還是大唐人會玩!”
湯峪酒坊二樓包廂,一位皮裘半脫,裸露側腹與小半胸膛,右臂配有金飾的胡人,正端着赭紅色酒盞咧嘴笑着。
那一口大白牙,晃得對面蘇定方扶額長歎。
我嘞個小公爺啊,你不是才在涼州戍邊半年麽,好不容易回來,不尋思着酒池肉林,剛歇了沒兩天就又整這死出,真不曉得哪來這麽大活力!
但事關朝廷在外族眼中的臉面,蘇定方不可能任由外人诋毀,強行解釋道:
“執失思力你有所不知,這位爺本就是二品縣公,可駕馬四匹,再加上出身大唐國公府,沒準是把他家大人的馬車也...”
看着對面執失思力一臉的懷疑,蘇定方擡手捂眼,沒臉再看,他編不下去了,小公爺你好自爲之吧!
二樓的另一處包廂,蜀王李恪高舉酒盞遙敬衆人,同時目光餘光将深秋中的長安景色盡收眼底。
舉杯痛飲,隻是微微一瞥,正好迎上了載着小型水車,緩緩而來的六馬架闆車,獨領風騷,招搖過市。
前段時間,鄭仁基因治疫有功,自潼關刺史一職功成身退,右遷長安任禮部侍郎,官拜正四品上。
從地方升遷中樞,成功走進大唐政治中心圈,可謂一步登天。
而身爲隋朝骠騎大将軍鄭權之子,曾入隋朝任通事舍人,是苗正根紅的前隋勢力,自己的鐵杆親信。
更别說去年此時,他曾試圖犧牲數萬災民,爲自己清除奪嫡路上的阻礙,雖然計劃中道崩阻,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李恪還不至于因此疏遠此人。
而今鄭仁基榮升高位,順利進入中樞掌握大權,極大激勵了自己麾下勢力日漸頹廢的窘迫,李恪自然要大擺宴席,慶祝一番,好好去一去春節前後的晦氣。
自打新年那場越王宴後,不知怎的,李泰一改軟禁之前的嚣張跋扈。
除去文學館每月例行的詩會照常出席,其他詩詞酒宴再不見他的身影,想要改換門庭,轉頭李泰麾下的關隴派系幾次尋他無果,如今也有些舉棋不定。
就好像...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四弟,暗中被何人指點,明悟本心,對之前正打得火熱的奪嫡,再無興趣。
反正不管怎麽說,太子李承乾自甘堕落,越王李泰閉門謝客,唯一一個常出入于人前的李恪,便不可避免的成了奪嫡的大熱門。
如此情況下,哪怕李恪銘記李斯文當年建議,極力壓制着麾下勢力的擴張速度,可面對山東、關隴、江南三派的再三退讓,可以調用的能量日益劇增。
就好像,一直崇敬的父皇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出于補償,不動聲色的幫他培養着将來的班底。
這讓一年多來安分守己,不斷精進所學的李恪,再次重燃的對皇權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