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李斯文言語中的後怕情緒,王德回頭斜眯,面露憐憫。
小公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皇宮裏那麽多金貴物件,可你怎麽偏偏拿了那個最要命的東西!
沒救了,等死吧。
陛下雖然心胸開明,不怎麽喜歡猜忌臣子,但這前提是,做臣子的要恪守本職,不得舉止過火。
可你前些天剛毛了聖旨,今天又逾矩駕了六馬闆車...幾乎是當着面挑釁陛下!
别說他隻是個奴才,就是皇後求情,小公爺你今天都要脫層皮再說别的。
毫無慈悲的笑了笑:“小公爺莫要掙紮了,快随老奴進宮面聖才是。”
見王德一副鐵了心不幫忙的架勢,李斯文也隻得是振袖一揮,大步朝着皇宮走去。
哼,你老婆孩子的性命還捏在我手裏,就不信陛下你敢痛下殺手!
“對了王總管,某記得西内苑,玄福門之後,從龍首渠引了一條溪流進宮是吧?”
一聽李斯文喊出自己名字,王德心弦瞬間緊繃到極點,打定主意要婉拒他的任何要求。
可聽完下文,并不涉及求情、支招等内容,王德悄摸松了口氣,欣然點頭:
“回小公爺,内西苑中卻是有一條活水,從禁苑引來,途經内西苑,最後進大明宮彙入太液池。”
李斯文點了點頭,他就說沒記錯,上次暫住大明宮,除了些許外人止步的後宮禁地,其他殿宇都被逛了個遍。
就是有一點不好,那太液池的錦鯉已經成了精,光吃餌料不上鈎,白白喂了大半天的蚊子,差點就氣得他派人抽水。
走出小巷,指了指那讓王德看得眼皮子直跳的六馬闆車,嚴肅道:
“那就勞煩王總管走一趟太液池,帶上這架闆車,某與陛下随後就到。”
小公爺你确定...王德看了看那大不敬的闆車,又注意到李斯文一臉的笃定,好像是非常确定,自己今天還能豎着走出神龍殿。
哎算了,可能上次小公爺進宮時沒挨了頓打,這些天總惦記着,心裏覺得不踏實,這才着急忙慌的進京讨打...吧?
王德也不敢說更不敢問,将李斯文送進神龍殿裏,便親自牽着缰繩,引着闆車朝大明宮後花園走去。
那裏尚未完成修建,荒廢無人,管制并不嚴格。
“你小子有膽再說一遍!”
神龍殿裏,李二陛下幾乎是被氣的二佛升天,沙包大的拳頭捏的嘎吱作響。
當天殿裏就咱爺倆,沒有其他外人,那封蓋好印章的聖旨不是你拿的,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回陛下,臣敢确信回京叙職那天,陪你活動完筋骨,那封聖旨便被臣放回了龍案,至于如今何在,并不清楚。”
迎着皇帝氣不打一處來的駭人模樣,李斯文心裏一陣發虛,仍擺出副茫然架勢。
别管你怎麽問,怎麽威逼利誘,他就一口咬死沒拿,你還能去曹國公府抄家不成?
就算今天你豁出去了,派兵抄了曹國公府,那封聖旨早就埋在了湯峪農莊的後山溝裏,你能拿他怎麽着?
沒有證據,那他就是沒偷!
你特麽!
李二陛下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他敢發誓絕對是這小子手裏不幹淨。
至于證據?
他身爲九五至尊,口含天憲,說你有罪就是有罪,還敢狡辯!
旋即大步上前,走到拱手還未起身的李斯文身旁,冷不丁的就是一記後腳蹬。
李斯文怎麽也沒想到,這老登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動腳,猝不及防之下,雙膝前曲,整個人撲在了波斯地毯上。
一直想看看你這幅表情.GIF。
踢出這一腳,李二陛下心裏暢快了些,冷笑道:“今天你不松口,那就一直在這裏跪着,什麽時候認罪了再起來!”
李斯文撇了撇嘴,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真以爲這套話術能騙得了人,還不如來套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說不定...他會不堪忍受折磨,松了口求了饒,隻求陛下你從輕發落。
心裏滿滿盤算着一會兒的話術,也不還嘴更不起身,反正底下墊着地毯,不算硌得慌,就當做幾套平闆支撐鍛煉身體。
随着時間一點點的推移,原本有完全握把的李二陛下,心裏逐漸泛起了嘀咕,難不成...真的是朕冤枉了好人?
思緒漸漸拉回當天,在和李斯文一陣角力後,這小子趁自己不備搶走了聖旨,但在自己看似大方的封賞後,他好像...确實把聖旨推了回來。
回憶至此,李二陛下臉皮子抽了抽,壞了,好像真的錯怪他了。
偷摸瞄了眼仍撐在地上,小臉已經微微漲紅的李斯文,語氣有些發虛的再次問道:
“身爲臣子,你理當深知欺君之罪,但朕承諾,若今日你認罪,主動交還遺失聖旨,朕可以既往不咎,從輕發落。”
聽出皇帝話中語氣,遠沒有之前的笃定,李斯文心裏冷笑連連,暗罵不止,好你個老不修,還想糊弄小孩是吧?
真以爲他當初乖乖的推走聖旨,是心裏懷揣着臣子本分,不敢持寵而嬌?
傻眼了吧,皇帝老兒你在第二層,文哥卻早早算計在了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