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負手而立,臉上滿是笑意的打量一番衆人,贊歎道:
“衆愛卿免禮起身,爾等身居要職,卻能放下身段,來做這遭人嫌棄的勞作苦差事,實在是我大唐之福。
若天下官員能接連效仿,深入體會百姓的辛勞,想必縱容鄉紳魚肉鄉裏,作威作福的惡事也會少上不少。”
剛聽到‘免禮起身’時,衆人心裏一喜,可才剛挺直身闆,瞬間便是冷汗淋漓,以爲皇帝要治他們一個渎職之罪。
但等聽到‘大唐之福’幾個字眼,确定皇帝是發自真心的誇贊,而不是笑裏藏刀,衆人這才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而最後,聽皇帝以他們爲榜樣,抨擊朝廷裏某些官員,剛沉下的心髒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波三折的,實在有點太刺激。
王德身爲皇帝近侍,深谙低調做人的處事之道,早在注意到李二陛下駕到的第一時間,便悄然走進了陰影,等待皇帝的傳喚。
隻剩下席君買這群沒啥心眼的漢子。
席君買滿是幽怨的瞥了眼王德,不敢正面受下皇帝的贊譽,側身擡手,做了個引路的動作。
“陛下聖架到此,想來是爲了藍田公進獻的水車,還請陛下移步近些觀看。”
“也好,請諸愛卿爲朕引路。”
就在這時,李斯文悄悄躲進了陰涼,擡頭注視着天空。
不多時,隻見一朵在雲層下綻放,顔色幾乎是與蔚藍天空融爲一體,若不提前知情,外人很難注意。
而那,便是李斯文提前與孫紫蘇約定好的信号——煙花升空,便代表着皇後與公主已經順利出宮。
時機正好!
李斯文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幾步,趁着衆人背對自己,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皇帝和水車身上,動作敏捷的繞進了紫宸殿的廊柱之後。
小心避開巡邏的侍衛,沿着宮牆根快步離開。
一路穿廊過道,李斯文都縮着下颌,盡量不與人對視,再加上行迹匆忙,但也沒人敢出面阻攔,很是順利的走進了承天門廣場。
雖說白白送了皇帝一份大禮,但李斯文也是心甘情願。
有了現成的參照物,建造水車又沒什麽技術壁壘,想來以将作大匠們的精湛手藝,不日必能完成複刻,完成收尾工作。
畢竟僅憑他一己之力,雖有懸壺救世之心,也實在難以照付天下黎民。
隻有挂靠在皇室與朝廷下,水車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廣傳天下。
當然,這也要歸功于李二陛下秉公賞罰,從不克扣臣子功績的好習慣。
但凡換一個猜忌臣子的昏君,他甯願水車這玩意爛在手裏,也不能讓它給自家惹來殺身之禍。
就在李斯文心事盡消,腳步越發輕快,準備走出承天門的瞬間,一聲稚嫩的嗓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姐夫?诶,真的是姐夫!”
回頭看去,正好迎上了一雙水汪汪的烏黑大眼,小兕子正可憐兮兮的擡頭盯着自己。
“哈哈,原來是小兕子,姐夫還以爲是誰呢!”
李斯文擡手擦了把冷汗,不止是因爲本應被孫紫蘇帶走,卻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小兕子。
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數百禁衛的齊齊打量,此時被小兕子一聲歡呼吸引,集中在自己身上。
就差這麽一步...不對,既然孫紫蘇已經發射信号,應該是一切順利才對。
李斯文微微皺眉,半彎下腰好奇問道:“小兕子怎麽會在這裏,又是偷摸溜出來的?”
“才不是!”
小兕子單手叉腰,小腦袋微微側彎,有些奇怪的問道:“明明是姐夫派安定姐姐來接小兕子去湯峪玩的,姐夫不會是忘了吧?”
她心裏稍稍對孫紫蘇起疑。
但因爲孫紫蘇向來表現出的善意,倒也不是覺得孫紫蘇心懷不軌,隻是懷疑...安定姐姐這個糊塗蛋,是不是沒記清姐夫的安排。
“呃...姐夫當然沒忘,可現在...小兕子你不應該和長樂待在一起嘛!”
李斯文嘴角抽了抽,他竟然從小兕子眼裏看出了寵溺的意思。
但寵溺對象,那肯定不是對自己,準是孫紫蘇這個憨貨,不小心暴露的本性!
小兕子不是從哪裏學來的,小手攤開聳了聳肩:
“不知道安定姐姐怎麽想的,近路不走非要繞遠,于是小兕子趁阿娘、姐姐不注意,就一路抄近走的含光殿。”
完蛋!
李斯文一拍腦門,滿是無語,不出意外的話,孫紫蘇她們仨現在已經出了皇城,一扭頭發現小兕子沒了,長孫皇後怕是要被吓死!
但事已至此,李斯文洩憤般的捏了捏小兕子的瓊鼻,這才道:
“诶,那咱們也快些出城,不然皇後娘娘還有長樂,準要驚慌失措的四處找兕子。”
“好,出發!”
小兕子蹦起一聲高呼,随後邁動小腿,攥住李斯文的大手就朝着承天門外跑去,吓得宮中禁衛緊忙出手阻攔。
“公主且慢,若無陛下谕旨,臣等不敢私自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