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心...活絡筋骨...”
李承乾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意動。
他因腿疾行動不便,活動範圍極小,每天就憋在養豬場裏,景色看得心煩,确實積攢下了不少郁氣。
畢竟,從早到晚聽到的不是黑豬們的哼唧聲,便是厚厚一沓學業,實在枯燥,若不是身體不允許,他早就想找個合适機會,出去浪上幾圈。
再者,他也清楚知道,二郎學究天人,醫術高明,治好過不少疑難雜症。
甚至就連衆禦醫束手無措的,秦瓊和李靖的舊疾都能做到根治或緩解。
或許... 李斯文突然宴請自己,是真的找到了治療腿疾的法子?
可是黑豬出欄在即,這個緊要關頭,實在是脫不開身。
李承乾陷入沉吟,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眼神閃爍,權衡利弊。
他轉頭看向身旁杜荷,這人自小便跟在他身邊,最懂他的心思,考慮事情也較爲全面。
見杜荷思索後微微搖頭,李承乾也有了幾分猶豫。
“杜荷你給老子一邊待着去!”
就在秦懷道欲要張嘴勸服之時,換了身行頭的侯傑大步趕來。
嘴上罵罵咧咧的把杜荷推到一邊,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後勸道:
“某說高明,咱不辭辛苦的陪你在這豬場忙活大半年,好不容易有個犒勞自己的機會,你若是不想去,先把某這些天的工錢結一結!”
李承乾有些歉意的朝侯傑笑了笑,也知道養豬場的方方面面能有條不紊,侯傑功不可沒。
自己腿腳不便,杜荷要跟在身邊照看,自然,豬場隻能多多勞煩這個發小。
雖說如此,但依舊放心不下這裏:“可是...”
“诶,沒什麽好可是的!”
侯傑擺了擺手,指向一旁正瞪着自己的杜荷,壞笑道:
“杜荷不是說了嘛,他不想去湯峪,所以咱倆跟着秦二走一趟,杜荷留在這裏照看肉豬。”
對杜荷的能力,李承乾自然是放心的,心中顧慮大消。
對着秦懷道點頭應道:“既如此,那便有勞秦二郎帶路了。隻是...還請秦二郎稍等片刻,容孤去收拾一下随身物品。”
見太子答應得很是痛快,秦懷道心中一喜,臉上笑意更加真摯。
果然,二郎的每個交代都有它的用處,自己和太子關系生疏,多次勸說隻會加重太子心裏的懷疑,更抵不過杜荷在旁勸阻。
但隻要侯傑一出面,自己這邊的話語權便會大增,小小杜荷,不足爲慮。
連忙說道:“殿下客氣,某在此等候便是,不必着急。”
目送杜荷一臉不善的拂袖離去,秦懷道也轉身出門,吩咐侍從将備好的馬車趕到正廳門口。
待一切準備就緒,浩浩湯湯的一行車馬,便晃晃悠悠的朝着湯峪方向趕去。
傍晚時分,因已經深秋,天色昏暗,但湯峪農莊卻是燈火通明,盞盞燈籠挂在各個角落,亮如白晝。
李斯文早已安排妥當,倒也沒和家仆明說,是皇後與兩位公主駕到,隻是說有貴客等人,外人一律不得靠近。
發現身份不明者直接驅趕,三次不從直接擊斃,一切後果由主家承擔。
哪怕農莊各處密不透風,但李斯文仍覺得不踏實,甚至還調出了農莊裏的百騎暗探,命這些禁衛駐紮各地要道,以防緊急情況發生。
當馬車沿着青石闆路抵達農莊門口,等候已久的薛禮連忙上前。
動作恭敬的打開馬車車門,對着李承乾躬身行禮:
“屬下薛禮,見過太子殿下。殿下一路辛苦,公子已在正堂等候,請殿下随屬下入内。”
此時秋高氣爽,鳥叫蟲鳴不覺,幾片枯葉随風落下,映得農莊安閑自在,确實是個放松心情的不二之選。
李承乾婉拒薛禮的攙扶,單手拄拐,腳步一重一輕的走入正堂。
門口處,正有一位娴雅端莊的麗影伫立。
等看清模樣,李承乾手裏拐杖倒地,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驚道:“母後?你怎麽在這?”
長孫皇後早早便注意到了自家大兒,見他拄拐卻腳步穩健,已經習慣了身體有缺的現狀,心生欣慰的同時,一股酸澀也跟着湧上心頭。
縱使她身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唐皇後,但面對親生骨肉時,也隻是個普通母親,如天底下萬萬婦人一樣。
她還清晰記得,高明不足六歲,陛下便請來兩位儒學大師,陸德明與孔穎達,傳授儒學經典。
八歲時被正式立爲儲君,有‘早聞睿哲,幼觀《詩》、《禮》’的美譽。
十一歲時,其師李綱腳疾不便,高明便親自引老師入殿,五年時李綱病逝,高明還爲他立碑撰文,哀痛不止。
十二歲開始幫陛下處理朝中訴訟事務,十三歲代父監國...
皇後真的很想質問上蒼,爲何要如此苛待她的兒子。
讓這個年僅十四,卻又‘性聰敏,特敏惠,豐姿峻嶷,仁孝純深’的好兒子,小小年齡便遭受如此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