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南寨地處偏遠,少有人煙。
就連寨門的這些禁衛,也是近期才被太子召喚,趕來此地戍衛,保護養豬場不被外人打擾。
再加上秦懷道窩在湯峪長達半年之久,個頭飛漲。
所以在聽到秦懷道自報家門,護衛們與印象中的翼國公府二公子做對比,心裏已經起疑。
接過私印查看一番,确定真假後,便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轉身入内通報。
秦懷道則站在寨門外,耐心等候,他時不時擡頭望向寨内,心裏暗自祈禱,希望太子能順利答應前往湯峪,不要節外生枝。
片刻後,通報的守衛快步走了出來,對着秦懷道做了個‘請’的手勢,恭敬說道:
“秦公子,太子殿下請您入内。”
秦懷道微微颔首,跟着守衛走進了寨中。
“秦二,一聽到二郎派人過來,不用猜就知道是你!”
沒走幾步,污頭垢面,帶着一股子腥臭味的侯傑便迎了上來,無視了秦懷道的一臉抗拒,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瞄了眼前方帶路的禁衛,侯傑壓低聲線道:
“秦二你和兄弟透個底,好端端的,二郎爲何要把你這個濱河灣大總管給派出來,是不是濱河灣那邊出了什麽差錯?”
你就不能尋思他點兒好麽?
秦懷道忍不住的腹诽一句,搖頭途中動作微頓,想起了臨行前李斯文的叮囑,事成之前務必不要聲張。
沉吟回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玉山公主府不久前落成,二郎便想着請長樂親自驗收,順帶領着晉陽公主出來透透氣。
兩位公主都請出來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皇後和太子也一并請到玉山,權當私底下聯絡聯絡感情。”
“你小子,嘴裏就沒一句實話!”
侯傑實在無語的白了他一眼,二郎什麽爲人秉性,他還不清楚?
說的好聽叫閑雲野鶴,直白點,那貨就是個怕麻煩的懶蛋,若沒要緊事,他吃飽了撐的宴請皇後,還不帶着李二陛下。
李斯文籌辦了一場家宴,你猜誰沒收到邀請是吧,真不怕陛下事後知道,治他一個大不敬?
所以說,能讓李斯文豁出去,甯願冒着得罪陛下的風險,也要将皇後請出宮,必然是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再加上今天,秦懷道一路風塵仆仆的過來邀請高明...
侯傑尋思半晌,逐漸心生明悟,聲音壓得更低:“二郎是不是找到法子了...治好高明瘸腿的法子?”
秦懷道瞪了瞪眼睛,他還什麽都沒說,你到底是咋猜出來的呀!
但瞅着他一臉的笃定,秦懷道不禁歎氣一聲。
難怪李斯文會告訴自己,與侯傑配合将太子請到湯峪,感情這是提前猜到了,這事根本瞞不過侯傑。
不着痕迹的點了點頭肯定侯傑的說法,秦懷道小聲道:
“二郎說了,事成之前不得聲張,你先配合某,把太子請回湯峪。”
侯傑沒有第一時間點頭應和,隻是凝重問道:
“二郎說沒說,這次是否萬無一失,先給人希望再讓他失望,高明的心态怕是要崩!”
秦懷道細細回憶半晌,不太肯定的回道:
“二郎沒說,但應該出不了岔子,前些日子,一個得了腸癰,眼瞅着活不長了的病患,都被二郎治好了。
相比之下,太子的笃疾再怎麽嚴重,也不至于病逝...吧?”
“沃日,腸癰,那不是絕症麽?”
侯傑驚呼一聲,而後猛地拍了拍腦門。
近期一整個養豬場的黑豬都要出欄,整天忙到昏天黑地的,哪有什麽閑工夫去關注這些。
語氣稍微放松的點了點頭:“那某就放心了,高明那瘸腿再怎麽嚴重,也抵不過腸癰,二郎說能治,那肯定有保證!
行了,高明就在前邊正堂裏,你自己進去吧,某去收拾收拾,方便一會兒動身。”
告别侯傑,秦懷道被禁衛引至正廳。
剛一進門,就看到李承乾正坐在胡凳上,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
陡然心裏一沉,認爲太子這是因長期受腿疾折磨,心情陰郁,身體狀況不佳。
但實際上,李承乾隻是近日忙于養豬,荒廢學業,被登門的孔穎達說教了一遍。
雖說他老人家較爲開明,對自己折尊來養豬一事,非但沒有任何責備,反而大肆肯定了自己緻力于改善民生的想法。
可臨走前,孔師還是決定加加擔子,給他留了幾摞半人高的作業。
幾摞,半人高,這可真是...要了他小命!
李承乾身旁,跟班杜荷正小心侍立。
得到太子首肯,親自爲秦懷道奉來一杯熱茶,茶杯質地精緻,通體白瓷,繪有淡雅花紋。
秦懷道一看便知,這套瓷器是出自湯峪,甚至還能猜出,這是侯傑哥仨打秋風弄來的。
隻是這套茶具顔色太素,不太喜歡,便随手留在了白楊南寨,至于最好的那幾套...不出意外的話,已經‘自願’孝敬給了長輩。
“秦二郎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心累的抿了幾口茶,李承乾突然開口,嗓音裏帶着幾分‘生而爲人,我很抱歉’的沮喪,卻依舊保持着太子威儀。
對于秦懷道此人,他并不陌生,翼國公秦瓊的嫡次子。
更因救父之恩心生感激,主動投效李斯文,如今成了他手底下最有力的臂膀,常年代替李斯文坐鎮湯峪,極少出入各種場合。
秦懷道沉吟半晌,臉上露出誠懇笑意,起身對李承乾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回殿下,玉山的長樂公主府已然修建完畢,府中景緻極佳,依山傍水,落英缤紛,最适合散心養身。
二郎特意讓某前來,邀請殿下前往湯峪一聚,一來是想讓殿下換個環境,散散心,緩解一下長期靜養的煩悶;
二來,二郎還新制了一種佳釀,想請殿下品鑒一番,聽說那佳釀口感醇厚,還能活絡筋骨,對殿下的身體有所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