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二你個狗!
李斯文沉吟片刻,盡可能笑的溫和,耐心解釋道:
“可能是秦二轉述不清,讓高明誤會了。
這劑湯藥雖算不得佳釀,卻是實打實的,用于調理外傷内疾的湯藥,對高明你那瘸腿也多有裨益。
正所謂...良藥苦口利于病嘛,高明若信得過某,那快趁熱喝吧,涼了更不好入口。”
李承乾凝視李斯文半晌,眼神複雜,而後突然釋然一笑。
兩人相識多年,深知他重情重義的秉性。
且不說李斯文有沒有理由害他,就算這湯藥裏真的有毒,又能如何?
當年他馬失前蹄,若不是李斯文舍身相救,今天墳頭草都已經半人高。
今天就算把命還給他,也無可厚非!
做好心理準備,強壓下翻騰覆海的惡心。
深吸一口氣後,李承乾在衆人注視下,緩緩舉起手中湯碗,最後心一狠眼一閉,仰頭飲盡。
“呼——這湯确實夠苦!”
湯藥下肚,那難以忍受的苦澀味道,瞬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李承乾忍不住擰巴着臉,趕緊抄起手邊的酒盞。
可轉念一想,又換成茶水,大口飲了好幾杯,直到嘴裏的苦澀味消失得差不多,這才如釋重負的重新坐下。
故作輕松的調侃道:“這苦口良方某也喝了,若将來不見笃疾轉好,那某可就賴上斯文了!”
李斯文輕笑一聲,他這一年忙前忙後的,小半功夫都是爲了給李承乾湊齊手術條件。
若沒有萬全把握,當初怎麽會在李二陛下面前誇下海口。
點頭保證道:“某從不騙人,說有效便是确有其事,高明盡管放心。”
知曉内情的秦懷道、侯傑倆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暗自嘀咕:二郎确實是從不騙人,但他說真話也不能全信啊!
若他起了騙人的興緻,那就會習慣性的隐瞞些重要消息,引導聽衆自己産生誤會。
想來這次也不例外,準是在忽悠太子!
見李斯文如此保證,李承乾不疑有他,對這瘸腿多了幾分期盼。
推杯問盞間,李承乾還沒動幾筷子,麻沸散的藥效便開始發作。
一開始,隻是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起來,耳邊談笑聲也變得遙遠。
“嘶,許久未曾貪杯,竟不料酒量退步到如此,見幾位兄弟見效了。”
李承乾還以爲自己是喝醉了,不禁自嘲一笑。
想要撐着桌子站起來,卻隻覺得渾身發軟,手臂軟得像面條,根本不聽使喚。
勉強撐着桌子站起來,卻隻覺得渾身擡不起力氣,手臂軟得像面條,根本不聽使喚。
用力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可事與願違,意識反倒越來越模糊,眼皮也沉重得擡不起來。
最後,隻聽‘撲通’一聲,李承乾身體一軟,滑到了桌子底下,當頭就睡,徹底昏迷。
不容易啊,終于是上當了!
“姐夫,大哥他...”
之前因李斯文幾人光顧着寒暄,沒人理會自己,又插不上嘴。
小兕子雙手抱胸,臉蛋鼓起,活脫脫一個受氣包。
但一桌美味佳肴擺在面前,很快,小兕子便将委屈和不滿抛之腦後。
一雙筷子幾乎是揮出了殘影,風卷殘雲般消滅愛吃的菜。
正吃的起興,卻見對面的大哥,晃晃悠悠站起,而後一頭栽進了桌底。
小兕子頓時變了臉色,丢開筷子,慌張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兕子别慌。”
李斯文連忙安撫道:“高明隻是喝醉了,睡一覺就好。你先去側院把皇後娘娘請來,這裏交給某們收拾就好。”
小兕子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跳下胡凳,小短腿飛快地跑出了院子。
等小兕子離開,李斯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嚴肅。
對着秦懷道和侯傑問道:“先别急着動手,你們倆先說說,來之前高明吃過什麽東西沒有?”
侯傑不假思索便回道:
“秦二趕在飯點之前趕到村寨,一聽二郎你打算設宴,某幾個連口茶水都沒喝便匆匆上車,五髒廟早就鬧翻天了!”
李斯文滿意點了點頭。
骨科手術雖不涉及開膛破肚,但因麻醉效果,手術前仍要提前禁食,以防胃中食物倒流引起窒息。
至于宴上的幾杯酒水,少量飲用無傷大雅,消除李承乾的警惕,讓他順利喝下麻沸散才最重要。
李斯文突然眼神一凜,語氣堅定道:“既然如此,那就動手!”
侯傑與秦懷道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将李承乾從桌底擡了出來。
因爲李承乾正昏迷,身體有些重量,兩人合力才勉強将他擡穩,朝着早已準備好的手術室走去。
“等等!”
就在這時,門前傳來一聲驚呼,長樂攙扶着皇後走了進來。
皇後一眼就看到被兩人擡着的好大兒,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一雙鳳眸緊盯着李斯文,聲音帶着幾分顫抖:
“彪子你和本宮說句實話,高明他...”
李斯文擺手示意秦懷道和侯傑先走一步。
這次的麻沸散加量不加價,以李承乾的體格,一覺睡到天亮也不是不可能,手術時間充裕得很。
自己則留在原地,語氣盡量溫和,試圖撫平皇後心中不安:
“娘娘是否還知道,臣曾與陛下,巢元方巢老說過,若想給高明進行過手術,必須湊齊的幾個條件?”
愛子心切的皇後,自然将這些條件熟記于心,她點了點頭,語速飛快回道:
“本宮自然記得,無蟲的潔淨手術室,失傳百年的麻沸散,不生鏽的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