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
在人群裏尋到李斯文的身影後,侯傑奮力勒住缰繩,高聲招手呼喊着,催馬跑了過去。
李斯文轉過頭,笑着點頭揮手:“侯二,你來得正好,秦伯伯馬上就到了。”
一聽這話,王敬直算是放了心,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斯文身邊,拱手道:
“斯文,鄉試已經結束,一切順利。”
“辛苦敬直兄弟了。”
李斯文同樣點頭回應,回憶一番王敬直的偏好,又道:“高明若是知曉此事,定會爲你感到高興。”
幾句閑聊,姗姗來遲的王敬直向衆人低頭緻歉,悄然彙入四品官員的隊列之中。
至于侯傑,不知羞的與李斯文混作一團,對于身後文臣武将的鄙夷怒視,充耳不聞,充眼不見。
未時三刻,遠處傳來一陣景陽鍾鳴。
“咚——”
鍾聲渾厚悠揚,響徹京城,無論皇宮還是金光門外,清晰可聞。
百官們瞬間挺直了腰杆,手裏的笏闆握得更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隻因——
“陛下駕到——”
王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尖銳而不失莊重。
片刻功夫,便見一隊黃門侍衛率先出現,穿着明黃色袍服,手裏舉着日月、龍鳳旗,迎風招展,色彩豔麗。
緊随其後的便是銮駕,六匹純毛無雜的駿馬牽引,車廂上雕龍琢鳳,龍鱗、鳳羽以金箔、玉石貼鑲成。
眼角餘光看去,車廂兩側的窗棂挂着紗簾,隐約可見其中端坐的身影。
待銮駕緩緩停于城門正中,王德快步上前,撩開車簾,躬身道:“陛下,金光門到了。”
李二陛下從銮駕中緩緩走下。
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領口、袖口繡着精緻龍紋,腰間系着玉帶,其上挂着枚三彩雙魚符。
腳步沉穩,每一步都恰到好處的踩在道路正中,當威嚴龍眸掃過百官,眼中笑意翻騰,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昨夜他批閱奏折直到深夜,又早早醒來,關注科舉考場的大小動靜。
萬幸得以順利留出時間,親至城門,以迎王師。
“衆卿平身。”
李二陛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衆人耳中。
“謝陛下!”
百官齊聲施禮,聲音整齊,震得耳膜嗡鳴不斷。
待皇帝擡手,他們才緩緩起身,依舊保持着前傾躬身的姿态,沒人敢擡頭直視龍顔。
李二陛下走上城門樓前,憑欄而立,目光遠眺西方。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秦瓊領兵出征,也是在這金光門下,手握長槊,斬釘截鐵的立下誓言——“定不負陛下所托”。
而今看來,秦二哥還是那個秦二哥,馬踏黃河兩河,锏打三州六府,絲毫不失當年勇。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馬蹄聲,如滾滾雷鳴,越來越近。
望見遠方塵沙揚起,排排黑影若隐若現,百姓們的歡呼瞬間高漲,文武百官也得以站直身體。
“來了!”
侯傑激動一聲,随百姓振臂高呼。
先鋒輕騎兵沖鋒在前,清一色的魚鱗玄甲,馬背上挂着斬獲的敵軍軍旗,迎風招展間,旗幟上的狼頭圖案破損不堪,向衆人彰顯沙場之激烈。
随後,是中軍部隊。
一面巨大的“秦”字帥旗在隊伍正中飄揚,旗手是左骁衛校尉,兼輔佐官柴哲威,手臂肌肉緊繃,不讓帥旗傾倒半分。
秦瓊騎在黃骠馬上,走在隊伍最前。
手裏馬槊斜挎肩頭,槊杆上纏着防滑布條,與鬓角長發一同,被秋風吹得微微飄動。
目光如炬,銳利駭人。
穿着戎裝,甲片邊緣多有磨損,甚至能隐隐看到淡淡血痕,卻不減威風絲毫,反添肅殺。
隊伍末尾,是被押解的俘虜。
除去早已押送回京的吐蕃将帥葛爾東贊,仍有幾個僥幸存活的吐蕃将領,污頭垢面,卻依舊昂頭挺胸,眼神裏滿是桀骜。
随後還跟着數十名吐谷渾貴族,個個垂頭喪氣,再不敢有之前的嚣張,這群唐人不講道理,一言不合就開殺。
“末将秦瓊,率西征大軍,平定西域,獻俘于陛下!”
距離城門百步之遙,秦瓊突然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透着一股鐵血之氣。
身後将士也紛紛下馬,齊聲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二陛下嘴角微抽,不用猜也知道,這口号必是李斯文那臭小子教的。
“秦将軍辛苦!”
房玄齡率先一步,握着秦瓊的手,将其攙扶而起,語氣裏滿是贊歎:
“将軍平定西域,爲大唐立下不世大功,陛下定有重賞!”
秦瓊卻笑着搖頭,盡力保持着謙遜:“房相過譽了,爲國效力,乃末将的本分。”
兩人交談之際,李二陛下快步走下城樓,親自扶過秦瓊臂彎,與其十指緊握。
感覺着秦瓊手掌中多出的老繭,再注意到盔甲上的刀傷斧痕,眼前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叔寶,你辛苦了!半年征戰,辛苦你了!”
“爲國效力,臣萬死不辭!”
秦瓊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裏閃過一絲波瀾。
支撐他征戰半生,哪怕受毒瘡折磨多年,也不曾有半點悔意的,便是陛下這份推心置腹。
君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之!
秦瓊起身,側身讓開,柴哲威捧着捷報上前,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
“此乃西征捷報,請陛下禦覽!”
王德上前接過捷報,雙手呈給皇帝。
李二陛下展開捷報,哪怕早已知曉戰況,仍逐字閱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好!好!好!全殲吐蕃大軍,活捉統帥葛爾東贊,接納吐谷渾降書...叔寶,你爲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
豁然轉身,龍袖一揮,對王德道:“傳朕旨意,秦瓊晉封骠騎大将軍,領左武衛、左武侯大将軍,賞錦緞百匹、黃金百兩。
西征将士各升一級,賞錢十貫;戰死将士的家屬,由戶部發放撫恤金,永免徭役!”
“臣謝陛下恩典!”
秦瓊再次跪地謝恩,身後将士們也跟着跪拜,歡呼聲此起彼伏間,唯有長孫無忌虧到了姥姥家。
那是他的左武侯大将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