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見倆閨女将目光落在李斯文身上,故意忽視自己的警告,武士彟忍不住腹诽一聲,搖頭訓斥道:
“胡鬧!這是在意兒女情長的時候麽!
山林蟲瘴密布,還有僚人出沒,就算是大唐鐵軍也有喪命之危險,你們兩個小家夥去了能幹什麽,隻會給賢婿添麻煩!
這段時間就乖乖留在府裏,等候藍田公佳音。”
言罷,武士彟又扭頭看向李斯文,目光殷切,生怕這小子心軟點頭,帶着倆閨女涉險。
“武伯伯言之有理。”
哪怕武士彟大力贊同兩女前去,李斯文也不可能拿她倆的小命開玩笑。
他領着兩百精兵都覺得不夠安全,怎麽可能再給自己添兩個破綻。
“武順,如意兄弟,你倆放心,此行某早有準備。”
看着戍衛在旁的蘇定方、薛禮、程處默等幾位大将,區區僚人,何懼之有!
如意兄弟?
蘇定方等人打量眼前這位胡服少年許久,怎麽看怎麽是個姑娘家。
難不成...竟是二郎眼瞎?
還是說,這貨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等哪天武家女兒初長成,來一句‘兄弟你好香’?
注意到衆人眼光紛紛落在自己身上,侯傑撓撓頭,隻覺得邪門。
之前見如意兄弟,雖然有些嬌小,但無論是談吐還是舉止,都像極了男兒郎。
怎麽數月不見,成了姑娘家?
但見李斯文臉色平常,明顯是早知此事。
迫于衆人的駭人注視,侯傑心思急轉,苦着臉附耳低語,揣測如意兄弟是男兒心,女兒身,投錯了胎。
見阿耶與郎君态度堅決,武如意嘟了嘟嘴,卻也明白他們擔憂的在理,隻能不甘心的回到屏風後入座。
向來沒主見的武順,見自己最大的倚仗轉頭就走。
下意識的輕輕嬌呼一聲,俏臉嫣紅的向衆人施禮,悶頭小跑回了原位。
屏風後,聽着正堂裏的笑談聲繼續,無人在意武順兩人的唐突,虎嬌這才放寬心。
擠眉弄眼的打量武順趴伏桌上,羞于見人的可愛模樣。
忍不住笑道:“大小姐盡管放心好了,采參時,我會記得把你倆的份一并采好。
保證在文文返京前,湊夠治療兩位公主重疾的數量。”
武如意率先調整好心中失落,露出笑容,連帶着姐姐的份一并道謝。
對于這位隻年長自己一歲的姐姐,說實話,武如意心中并沒有太多的尊敬。
倒不是姐妹二人心有間隙,隻能做個表面姐妹。
而是武順性格柔弱,又沒個主見,無論大事小事都以自己爲主,比起長姐身份,反倒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妹。
想到這茬,武如意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給武順遞了個台階下:
“說起來,小妹也過了換牙的年紀,聽說阿娘已經開始給她尋摸如意郎君了?”
武士彟正妻相裏氏先後誕下兩子,武元慶、武元爽,而續弦之妻楊氏,則是姐妹三人的生母。
小妹性格活潑,又最愛粘人,姐妹間關系極好。
聽武如意念叨起小妹,武順壓下心裏翻湧的羞怯,輕輕颔首:
“小妹雖尚年少,但也是時候考慮将來之事了。
畢竟...長樂公主并未出府,阿娘自是不敢催促我的婚事,當然,如意你...就更不敢了。”
此時武士彟尚且健朗,又紮根利州,頗有家資。
而楊氏雖爲續弦之妻,但畢竟身負前隋皇室血統,面容姣好,身段玲珑,備受武士彟寵愛。
正因如此,對于武如意這個,被武士彟寄予厚望的女兒,武元慶,武元爽不敢有絲毫怠慢。
直到貞觀九年,武士彟歸西,重新掌握家中大權的兄弟二人,才會露出獠牙,對母女四人動則打罵。
硬生生逼出一個心理變态的女皇武則天,導緻兄弟二人最後死于非命。
...
次日一早,江岸海風習習,宿鳥蹄鳴,李斯文已經帶好隊伍,準備向武士彟告别,朝巴州方位進發。
“利州地處大山深處,隻有嘉陵江海港能與外界互通有無,物資短缺。
伯父招待不周,還望賢婿見諒。”
武士彟一路送到碼頭,手裏拿着幾個藥囊,依次遞給李斯文等人:
“此行巴州,山林廣布,遍地毒蟲陷阱,防不勝防,這是伯父專門準備,用于解瘴氣與箭毒的良藥。
諸位記得貼身保管,若不幸遭遇僚人襲擾,敷上就能緩解大半。
另外,賢婿雖有精兵戍衛,但也不可因此疏忽大意。
朝廷幾次南下平亂,但僚人狡詐,欺軟怕硬,一見到大軍便會躲進深林,等軍隊退去,又會再次出來作妖。
若路遇僚人,不要鬥氣和他們硬拼,先行退到開闊地帶,再設法反擊。”
雖說臨行前,孫道長便貼心準備好了解瘴、解毒一類的藥物,以備不時之需。
但面對長者的好意,李斯文實在不好拒絕。
接過藥囊,抱拳鄭重道謝:“還請應國公放心,某定會多加小心,争取早日滿載而歸。”
見這倆人還在禮節性的寒暄,早已迫不及待的侯傑,晃悠着手裏橫刀,看似小聲的催促道:
“二郎,快走吧!再這麽聊下去,太子參怕是要被僚人統統挖走了!”
武士彟抖了抖臉皮,雖說心裏窩火,但也不至于和一毛頭小子置氣,拱手道:
“也罷,送君千裏終須一别,賢婿珍重,等凱旋那日,伯父再設宴爲爾等慶功!”
“武伯伯珍重。”
李斯文抱拳回禮,轉身離去,身後跟着虎嬌、薛禮、侯傑、裴行儉一衆,另有兩百精兵護衛。
十丈樓船緩緩駛離碼頭,朝着西南山林疾馳而去。
直到船隊遠去,伫立船頭的李斯文身影,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藏于人群中的武家姐妹,這才站于武士彟兩側,依依不舍的哼唱起送别。
聽郎君說,此詩力壓群雄,在師門是一首傳唱不衰的經典之作,更成爲先後幾代人送行友人時的首選。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