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房玄齡将各個時間段銘記于心,并結合剛才估算的李斯文行程,沉重心緒逐漸明快。
“你确定從巴州到梁州,一夜就能抵達?”
席君買點頭,很是肯定:“回房相,巴州與梁州相鄰,快馬疾馳,一夜足矣。”
“如此說來,彪子前腳剛到巴州尋藥,後腳就寫下了這封絕筆?”
房玄齡沉默了許久,突然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哼,好你個臭小子,竟然拿這種事開玩笑!”
聽着房玄齡的低罵,再聯系剛剛的問答,席君買也大緻明白了緣由,不由面露尴尬。
小公爺,你害苦了某!
“房相,或許...應該,大概...是這樣的,僚人雖數目繁多,但藍田公年少多智,雙方一碰面,藍田公便知曉此行兇多吉少,這才着急留絕筆一封?”
房玄齡似笑非笑的打量席君買,冷笑道:
“堂堂百騎副統領,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主,竟然也學會了胡編亂造,李斯文這小子真是害人不淺呐!”
席君買尬笑着打了個哈哈,低着腦袋不敢再狡辯,生怕把自己也搭進去。
小公爺,他做到這種地步可謂是仁至義盡,将來陛下找你算賬,可莫要怪某啊!
看穿了李斯文毫無下限的鬼把戲,房玄齡罵罵咧咧的,再沒了被世人稱贊的溫文爾雅君子風氣。
關鍵是這事,李斯文做的太不地道!
你就算想誇大事實,好讓陛下點派大軍前去助你,可做這事之前,也要提前知會家裏一聲啊!
淨讓他們這些做長輩的,跟着一起擔驚受怕!
等房玄齡将心裏憋悶一罵而盡,這才想起仍在殿中踱步的皇帝。
大步走到李二陛下面前,拱手道:“陛下,觀遍此信,臣心中仍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息怒,聽臣一言。”
李二陛下此時正怒火中燒,哪裏還有閑心去計較些旁枝末節,一個勁的将廊柱拍遍:
“朕悔啊,就不該由着彪子胡來,放他去江南闖蕩,若朕之愛婿有半分好歹,僚人,豪族,定叫你們血債血償!”
但聽房玄齡再次重複話語,深藏求教之意,皇帝這才收嘴,頗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有話快說!”
“西漢楊雄曾于《法言·問神篇》中寫道:‘書,心畫也,心畫也,人之邪正分焉。’
正所謂見字如見人,觀一人字迹,便可窺一斑而見全豹,看出筆者内心飽含何種情緒。
今日臣觀這份絕筆,筆鋒浮躁,可見當時形勢危急,可再細觀起承轉合,潦草中得見平和,絕不像是在絕境中倉促而就!”
房玄齡指着奏折上的字迹轉折處,越是品讀越是笃定心中猜測——
李斯文這個混賬,好生無恥,竟然敢拿生死來騙、來偷襲他們這些老人家!
“更不要說,藍田公入巴州僅一個白日,就倉促留下絕筆,又在一夜間轉達席統領,命其快馬加鞭,于三日内順利趕回長安...
雖說兵貴神速,但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另外從席統領那裏得知,從巴州到當地折沖府,隻需三個時辰。
若藍田公真的陷入絕境,苦戰難退,爲何不先向當地守軍求援,反而舍近求遠,傳信梁州席統領,讓其回京送絕筆?”
李二陛下閉目沉思好半晌,焦急情緒漸漸平複,終于是察覺到了絕筆中不對勁的地方。
仔細斟酌着房玄齡的分析,又皺着眉頭拿回奏折,反複查看,認真品讀。
正如房卿所言,這份絕筆雖然染血,乍一看是倉促而就。
但細細觀之卻是淩亂有序,透着一股刻意而爲之的意思。
而且,李斯文生性謹慎,走一步算十步,若真突遇險境,必然是先想辦法求援解圍,而不是留下一封絕筆,叫自己給他報仇!
當然,這份猜測的依據,也不乏袁天罡、李淳風兩人對李斯文仙師的推崇,爲其相面後得出的猜測——
仙師不惜惹來上蒼震怒,也要爲愛徒逆天改命。
至此,李斯文此子本該多災多難的命運,轉危爲安,注定一生平安喜樂,富貴相伴。
多方證據相互佐證,再加上心中下意識的傾向,李二陛下很是肯定的點了點頭:
“朕明白了,愛卿的意思是說...這份絕筆不是李斯文那小子在求援,而是一封别有深意的告誡?”
李二陛下直直盯着房玄齡,語氣裏帶着幾分堅決,肯定是這樣沒錯!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就以李斯文那小子的可惡程度,定不會叫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君臣二人相攜多年,房玄齡自然聽出了皇帝言語中的殷切,不假思索的點頭肯定道:
“不錯,臣甚至懷疑,李斯文這皮小子,怕是才剛進山就把血書寫好了。
等不出所料的遇見埋伏後,便即刻派人通知席統領,讓其一路加急帶回長安。
至于目的...應是想讓陛下重視江南局勢。
從兵力、經濟、大義等多方面向江南豪族施壓,方便以後得行動。”
騙人先騙己,别管李二陛下信不信這個猜測,反正房玄齡已經把自己給說服了。
别管李斯文到底是什麽時候寫下的絕筆,他說是提前寫好的,那就一定是提前寫好的。
不要李斯文覺得,他要他覺得!
“陛下你想,你細想。
藍田公初出茅廬,涉世未深,定然是不知盤踞江南數百年的各大豪族,其麾下勢力又多麽龐大複雜。
而此次南下遇挫後才恍然知曉——
僅憑他一己之力,實在難以同時辦到,查清木料失竊真相,入山尋藥,平定嶲州,理清江南糜爛局勢等多項任務。”
房玄齡盡量往正事上引,但說着說着,自己都是忍不住的眼皮一跳。
好家夥,就這要命的任務量,别說是李斯文,就算是自己南下,怕是也要連發數封急報向朝廷求援。
就算李斯文學究天人,辦事利落,用起來順手,但陛下你也不能隻逮着他一個人薅啊!
光讓馬兒跑,又不要馬兒吃草,也就李斯文是你未來女婿,才心甘情願的被你這麽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