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二陛下看來, 江南豪族...
呵,名聲粉飾得再怎麽響亮,但實則不過是一幫喪家之犬般的懦弱文人。
歌舞升平時比誰跳得都歡,但等真遇到事,又第一個縮到最後,唯唯諾諾。
論帶兵打仗,多年來沒見過一個有能耐的;論治國安邦,又被關隴士族打壓進了塵埃。
文不成,武不就,又如何能讓他這位,有天策上将美譽,又曾親自打下大半疆土的馬上皇帝,對這群家夥改觀。
但也正是因爲這份輕視,覺得江南世家再怎麽橫行霸道,也不過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卑劣手段,讓李斯文束手束腳,寸步難行。
卻不想,這群家夥竟膽大包天至如此地步,勾結異族,謀害朝廷命官!
殿内群臣議論紛紛之際,李二陛下心緒紛飛,越想越氣。
本就冷冽的龍眸鋒銳如刀,冷冷掃過人群裏,那幾個沒有出列奏請的官員,眸子裏閃過幾分冷意。
岑文本、公孫武達,還有...輔機!
又不着痕迹的朝秦瓊、程咬金二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倆稍安勿躁,随即看向房玄齡,身體前傾,語氣鄭重:
“房卿,依你之見,調兵一事該如何安排?”
心中早有腹稿,房玄齡自然是對答如流,當即拱手回道:
“禀陛下,臣以爲,可命吳國公尉遲恭爲行軍總管,從任地同洲出發,率一萬兵馬沿渭水西行,再于羌水南下,直奔巴州!
再命江南巡察使李襲譽,征召江南水師精銳,沿長江而上,牽制僚人後方。
另外...理應傳旨并州,告知曹國公...其子安危,以安其心。”
貞觀六年九月,尉遲恭于宴上與任城王李道宗大打出手,事後被皇帝斥責,匆忙上任同州,至今未曾返京一次。
但其實...同洲與雍州相鄰,兩地間不過一日路程。
明面上說尉遲恭獲罪遭貶,左遷同州,但實則不過是被轟去了家門口,讓他反省一二。
至于江南巡察使李襲譽,當年響應高祖李淵起兵時,便曾到山南募集兵馬。
等改元貞觀後,又被愛才得李二陛下幾次擢升,官至宣州都督府長史。
其人正直,持家儉樸,嫉惡如仇,僅上任的六年裏,先後罷免上百名屍位裹餐的世家官員,殺得人頭滾滾,震懾一方。
有李襲譽出面,不怕江南士族膽敢陽奉陰違,拒不出兵。
雖說已經提前和房玄齡敲定合适人選,但李二陛下仍在心裏幾次斟酌,生怕考慮不周全,再害了李斯文。
正準備點頭下令,卻突然頓住,目光鎖定住文臣一列前排,始終沉默不語的蕭瑀,龍眸狠厲,語氣冰冷:
“宋國公,朕見你一直低着個腦袋,難不成是有其他想法?
今日事情緊急,諸位大可暢所欲言,朕自當從谏如流!
宋國公先出列,給大家打個樣——以你之見,藍田公此危,該如何解?”
聞言,蕭瑀心裏咯噔一下,隻瞬間便冷汗淋漓。
連忙出列,跪倒在地,高呼道:“房相高見!
臣以爲,吳國公尉遲敬德、江南巡察使李襲譽,此二人甚妥,并無異議。
臣懇請陛下旨意,召集山南、江南各地郡縣守軍、水師,抽調精銳兵力,即刻前往巴州馳援李斯文,剿滅僚人叛黨!”
面對皇帝暗藏憤恨的厲聲質問,蕭瑀聲音發顫,額上冷汗涔涔滑落。
他可太清楚李二陛下的脾氣了。
倘若此刻有半句遲疑,或是說錯一個字,那就等于是給李二陛下送去了合适理由,讓他合理的發洩心中怒火...
等那時,不僅是自己要倒大黴,整個蘭陵蕭氏都要慘遭牽連。
甚至能想象到,若皇帝認定有世家與僚人勾結,事後嚴查的話...
那所有涉嫌其中的世家,别管什麽派系,關隴還是山東,等待他們的都隻有一個下場,抄家滅族,雞犬不留。
就如同...因封倫而獲罪的渤海封家一樣,家裏雞蛋都要搖散!
瑪德,這群狗娘養的,到底是怎麽想的,這麽大的謀劃,竟然沒給自己丁點消息!
簡直是愚不可及!
真以爲弄死李斯文一個,就能打消皇帝入場江南的打算?
李二陛下冷冷看着蕭瑀,這個剛正不阿,一生光明磊落的開國功臣。
愛卿,何至于此啊!
之前被自己三次罷相,趕超朝堂,也不曾見你如今這般怯懦...
慕地,李二陛下突然沒了再追究蕭瑀過錯的想法, 也沒有讓他起來,隻是朝王德使了個眼色。
“來,把這份奏折給宋國公送去,一會兒也讓大夥傳看傳看。
好讓他們問問自己,這江南...到底還是不是大唐的疆土,江南世家,還是不是朕的臣子!”
王德小步走到禦案前,雙手捧起那份血書,穩步走到蕭瑀面前。
沒得到皇帝旨意,蕭瑀不敢起身,就跪着接過這封染血奏折,戰戰兢兢的瞄了眼李二陛下臉色。
等展開一看,當暗紅色的幹涸血迹映入眼簾,蕭瑀便已經察覺到不妙!
等一目十行,大緻掃過其上内容,尤其是當看到“隻望陛下查明真相...以告臣等九泉之下”幾個大字後。
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好懸沒栽倒在地。
但蕭瑀不敢順勢裝昏過去。
若不當場解釋清楚,那等滿朝文武傳看完這份絕筆,使得‘江南世家,幕後黑手’的想法先入爲主...
那等大軍壓境,江南世家可就成了案闆魚肉,不剩幾個能喘氣的了!
蕭瑀強撐着一口氣,噗通一聲向前撲到,聲音嘶啞的大喊着:
“陛下!臣冤枉啊!臣絕無勾結僚人之意,此事定是有人暗中作祟,陷害臣等!”
事到如今,蕭瑀再不敢爲江南世家解釋什麽,能不能保住自家都是個未知數,又如何顧得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