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李二陛下猛地将信紙拍在身前的案幾上。
案幾本就有些陳舊,經他這一怒拍,竟 “咔嚓” 一聲裂成了兩半,桌上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他雙目圓睜,臉色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
“江南狗賊!竟敢害我大唐兒郎性命!若李斯文、蘇定方真的戰死山南,朕定要血洗江南,以告忠烈于九泉之下!此誓,天地共鑒!”
他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暴怒,震得政事堂的窗戶都微微作響。
當年他征戰天下,氣吞萬裏如虎,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一群江南世家,爲了一己私利,竟敢勾結僚人,置朝廷勳關于不顧!
若是李斯文真的出事,他這個皇帝還有何顔面面對那些爲大唐出生入死的将士?還有何顔面去見徐懋功、去見房玄齡和李靖?
李二陛下怒砸案幾的舉動,讓在場的幾位宰相都吓了一跳。
高士廉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說道:
“陛下息怒!如今戰報雖說是絕筆,但畢竟尚未傳來二人戰死的消息,或許還有轉機啊!”
他知道皇帝此刻正在氣頭上,若是任由其怒火蔓延,恐怕會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李靖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喃喃自語:“絕筆...定方這孩子,怎麽也會寫下絕筆...他當年在戰場上何等勇猛,怎麽會...”
蘇定方是他最得意的門生,當年他力排衆議,将蘇定方舉薦給皇帝,如今蘇定方卻可能與李斯文一同陷在巴州,他心中的悲痛與自責難以言表。
房玄齡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幸好身旁的岑文本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房玄齡擺了擺手,推開岑文本的手,聲音顫抖地問道:“陛下... 信中... 信中還說什麽了?定方和彪子...他們真的...真的沒有退路了嗎?”
李二陛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心中的怒火。
他彎腰撿起散落的信紙,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李斯文和蘇定方寫下這些話時的決絕。
他擡起頭,看着房玄齡和李靖悲痛的模樣,心中絞痛不已,強裝鎮定地說道:
“玄齡、藥師兄,你們先别急。這信雖是絕筆,但蘇定方在信中也說了,他們還在堅守,隻是江南各州不肯出兵救援。或許... 或許還有轉機。”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蘇定方乃是久經沙場的将領,若非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絕不會輕易寫下絕筆。
他看着眼前兩位老臣鬓角的白發,心中更是愧疚。
房玄齡年近六十,李靖更是年過花甲,兩人本應安享晚年,卻還要爲了一個晚輩承受這般痛苦。
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二人,皇帝木着臉,将地上書信撿起,彎腰雙手奉上。
這是何等大禮!
見此,高士廉、岑文本心中大駭。
再聯系剛才皇帝的盛怒之言,難不成李斯文已經戰死,蘇定方解救不成也陷了進去?
幾乎是親眼見證李二陛下崛起的高士廉,尚且能穩住心智,至于岑文本,卻是有些羨慕之色。
老來喪侄、徒,雖說是莫大的悲哀,但好歹自家親兒子還好端端的。
若隻是舍去一個侄子、一個徒弟,就能換來皇帝如此殊遇,那岑文本隻會大開門戶,廣受弟子,隻求今生能受皇帝一拜!
心中羨慕着,岑文本又探着腦袋,看着皇帝手裏顫顫巍巍的書信。
雖說是絕筆,但也證明不了什麽,前半個月李斯文就送來一封更嚴重的,但一直沒有聽聞死訊,至于這次,或是兵盡糧絕?
房玄齡、李靖二人肩并肩,共同捧着這封書信,逐字細讀,而後眼淚潸然而下。
即是後繼有人的驕傲,又有突逢噩耗的悲痛。
岑文本瞟了又瞟,心裏好奇得直發癢,但不敢湊上前去。
這倆人正是悲痛欲絕的時候,湊上前去豈不是充當出氣包?
皇帝發洩完心中情緒,臉色陰沉的坐于破碎案幾之後。
直到在場衆人皆看過書信,高士廉這才滿臉贊歎,試圖打破此時死寂般的沉默:
“陛下,藍田公和蘇将軍以身許國,實乃我大唐的棟梁之臣!
臣以爲,當務之急是立刻下诏,命令江南、山南各州的守軍,務必在最短時間内馳援巴州!哪怕是調遣十六衛的兵馬,也要将二人救出來!”
岑文本也連忙附和:“高大人所言極是!如今長安城内,百姓們都在爲藍田公祈禱,若是遲遲沒有援軍消息,恐怕會引發民怨。
而且... 而且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說不定會趁機作亂,動搖民心啊!”
他這話看似是在爲朝廷着想,實則是怕皇帝遷怒江南世家時,牽連到自己。
李二陛下點了點頭,臉色依舊陰沉:“傳朕旨意!江南各州刺史,限三日内集齊兵馬,馳援巴州!
若有拖延者,以通敵罪論處!
山南道行軍大總管尉遲恭,即刻率軍從利州出發,務必在七日内抵達巴州!
另外,命長安府尹加強城防,密切關注城中動向,若有散布謠言、趁機作亂者,格殺勿論!”
“臣遵旨!” 幾位宰相齊聲應下,房玄齡和李靖強忍着心中的悲痛,開始着手安排各項事宜。
“你們先退下吧,” 李二陛下揮了揮手,聲音疲憊,“玄齡、藥師兄,你們留下。”
高士廉和岑文本對視一眼,識趣地轉身離開。政事堂内隻剩下李二陛下、房玄齡和李靖三人,氣氛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李二陛下走到房玄齡和李靖面前,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玄齡、藥師兄,今日之事,是朕的過錯。
若不是朕當初輕信了江南世家的承諾,沒有及時調兵防備,文淵和定方也不會陷入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