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羨慕着房、李二人受到的皇帝恩寵,岑文本又悄然探出腦袋。
看着房玄齡遲遲未接,仍留在皇帝手裏,那封顫顫巍巍的書信,心裏嗤笑一聲。
雖說是絕筆,但也證明不了什麽。
前半個月李斯文就送來一封更肅穆的,但卻始終沒有死訊傳來!
至于這次,或是兵盡糧絕?
房玄齡、李靖二人肩并肩,共同捧着這封絕筆,逐字細讀,而後眼淚不禁潸然而下。
既是後繼有人的驕傲,又有突逢噩耗的悲痛。
岑文本瞟了又瞟,心裏好奇得直發癢,但不敢湊上前去。
這倆人正是悲痛欲絕的時候,貿然湊上前去,豈不是給他倆充當出氣包?
李二陛下發洩完心中情緒,臉色陰沉的坐于破碎案幾之後。
直到在場衆人皆看過書信,高士廉愣愣伫立良久,這才回過神來。
擡頭見李二陛下依舊一臉怒容,李靖和房玄齡悲痛欲絕,身形搖搖欲墜...
連忙上前勸解:“陛下息怒!玄齡、藥師,你們也先冷靜些,先冷靜些!”
一邊扶着房玄齡走到胡凳前坐下,又馬不停蹄的起身,給李靖遞了一杯熱茶。
等兩人氣息稍緩,心情微微平複,高士廉這才勸慰道:
“這封信雖是絕筆,但畢竟隻是蘇将軍的一面之詞,并未傳來二人戰死的消息。
說不定...說不定這隻是他們的緩兵之計,想借此激怒陛下,讓陛下盡快派出援軍呢?”
細細想來,高士廉這話雖然樂觀了些,但也并非沒有道理。
李斯文學究天人,計策百出,更是以算無遺漏而著稱;
蘇定方更是師承李靖的天生将才,一戰成名。
或許...兩人早就猜到,江南世家勾結僚人,不可能出兵馳援,這才故意寫下絕筆,逼朝廷盡快救援。
雖說這個猜測站不住腳,但此時此刻最重要的,還是穩定李二陛下和兩位老臣的情緒!
高士廉默默長歎一聲,每逢大事有靜氣,若關鍵時候自亂陣腳,反而會耽誤救援時機。
聞言,李二陛下臉色稍緩。
雖知道高士廉說得有道理,可一想到信中那句“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心頭怒火就難以平息。
“就算是緩兵之計,他們也不該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李二陛下冷哼一聲,語氣卻比剛才明顯緩和了不少,但要說不憂心那才是假的。
政事堂中,本該負責出謀劃策、拿主意的君臣三人,已經是理智不在,岑文本又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無奈之下,高士廉隻好又站起來,郎朗而道:
“陛下,藍田公和蘇将軍赤膽忠心,以身許國,隻爲護得大好河山,實乃我大唐的棟梁之臣!
臣以爲,當務之急是立刻下诏,強令江南、山南各州的守軍,務必在最短時間内馳援巴州!
但有陽奉陰違者,絕不姑息!”
岑文本心中五味雜陳,但事到如今,也隻能是連忙附和:
“高大人所言極是!
如今長安城内,百姓們都在爲藍田公祈禱,若是遲遲沒有援軍消息,恐怕會引發民怨。
而且... 而且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說不定會趁機作亂,動搖民心啊!”
這話看似是在爲朝廷、爲李斯文等人安危着想,實則是怕皇帝遷怒江南世家時,牽連到自己。
李二陛下點了點頭,語氣平緩,但臉色依舊陰沉似水:
“傳朕旨意!命蕭瑀在江南調集各州刺史,整裝待發,從東路馳援,三日内馳援巴州!
若有拖延者,以通敵罪論處!
另傳诏尉遲恭,命其即刻強行軍,不必再途徑利州,日夜兼程,直取巴州!”
“臣遵旨!”
王德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就要去拟诏。
“等等!”
李二陛下叫住他,沉吟片刻,又補充道:
“再命百騎即刻前往江南,密切監視江南各世家的動向,若他們有任何異動,可先斬後奏!”
就以江南世家暴露出的狼子野心,他實在擔心——
在援軍抵達之前,僚人便會發起總攻,對李斯文和蘇定方痛下殺手。
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等王德離開後,政事堂内的氣氛稍稍緩和。
李二陛下巡視衆人,又道:
“最近長安風聞遍地,民心洶湧,通知長安治下各府尹,務必加強城防,密切關注城中動向。
若有發現散布謠言、趁機作亂者,格殺勿論!”
“臣遵旨!”
幾位宰相齊聲應下,房玄齡和李靖強忍着心中悲痛,開始着手安排各項事宜。
“行了,你們先退下吧,各司其職,維系朝廷安穩。”
李二陛下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就在衆人即将走出政事堂,又急忙道:
“玄齡、藥師兄,你們暫留一下,朕還有其他的要交代。”
高士廉和岑文本對視一眼,識趣轉身離去。
皇帝嘴上說的是其他旨意,但倆人心裏門清,這分明是準備好生勸慰兩人。
政事堂内隻剩下李二陛下、房玄齡和李靖三人,氣氛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扭頭望了眼沉默不語的房玄齡,心裏暗歎一聲,拱手苦澀道:
“不知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李二陛下并未回答,大步走到兩人面前,輕輕拍了拍他們肩膀:
“玄齡、藥師兄,今日之事,是朕的過錯。
若不是朕當初輕信了蕭瑀的承諾,低估了江南世家的包藏禍心,沒有及時調兵防備,彪子與定方也不會陷入這般境地。”
房玄齡木木搖頭,唉聲道:“陛下言重了!
江南世家狼子野心,藏得極深,誰也未曾料到他們竟敢如此大膽。
而今當務之急,還是盡快馳援彪子和定方,至于過錯,日後再議不遲。”
他知道皇帝已是愧疚無比,若此時再追究責任,隻會讓皇帝更加自責。
李靖也點頭附和:“陛下,房相說得對。
定方這孩子自幼習武,身手不凡,彪子更是足智多謀,心态老成,或許還能再堅持幾日。
咱們隻要盡快派出援軍,定能将他們救出來。”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依舊擔憂——
僚人兇猛,江南世家又不肯相助,兩人就算再厲害,又該如何抵擋數萬僚人的圍攻。
再加上地處巴州深山之中,糧草、軍械嚴重不足,僚人攻勢又極其兇猛。
饒是李靖再怎麽樂觀去想,李斯文與蘇定方...怕也是很難很難撐過馳援的這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