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這是……”
苗志良疑惑不解地看着工人大哥。
“别着急,看我的吧。”大哥憨厚一笑。
那包煙可不能白抽人家的。
大哥走到那個小坑前,蹲了下去。
他伸手把裏面的骸骨按順序——頭顱、手臂、脊椎、大腿骨、小腿骨、腳趾,一一撿起,堆放在了紅綢子上。
“大哥,你這是要用紅綢子包吧?”苗志良感覺自己看懂了。
大哥點了點頭,“隻能這樣了,不然怎麽辦?用我們的衣服包?”
說到用衣服包……這個大哥眼睛一亮。
“苗先生,你把西裝外套脫下來。”
“要……要我的外套做什麽?”
姚志良緊緊拽着自己的外套,生怕誰會搶走似的。
“我用紅綢子包起來了,外面再包一層你的衣服。”
“爲、爲什麽呀?”
“你是這墓主人的後人,用你的衣服包裹老祖宗的骸骨,你家這位祖宗會保佑你。”
“真的?”苗志良喜出望外。
斥十萬塊的巨資遷墳一場,能讓祖宗保佑自己一家老小,那可就值了。
“自然是真的,再說了,你連金盒都沒有準備,一會到了龍虎山,你的祖宗怎麽安頓?”
“用草席裹?”苗志良的腦子有點兒空白。
“那你草席也沒買呀!”
“哦對,那我這就買一口棺材,我電話本還記着棺材鋪老闆的電話。”
工人大哥很無語地看着他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很快,苗志良講完電話走過來,臉色極其難看。
“就這樣吧,先用衣服包裹着。”他陰沉着臉說道。
“苗先生,那你的棺材呢?”
“……”
他的棺材?
苗志良想發怒,又怒不起來,今天得求他們把事兒幹完。
“棺材鋪的老闆說,每一口棺材都的提前訂做,所以……”
所以買不到現成的。
“咱們還是先走吧,有位風水先生在龍虎山腳下等我們。”苗志良苦笑道。
萬事都具備了,連風水先生都有了,唯獨沒有最重要的:棺材。
“那好吧。”這位工人大哥無奈地笑道。
“苗先生,你爲什麽不提前訂購棺材呢?”
在南城,由于北部山多,一直施行的是土葬。
因此還有棺材鋪的存在。
“是呀苗先生,這邊的棺材鋪老闆不願意囤現貨,有需要的就提前一兩天訂做就可。”
“我……我是以爲……”
苗志良沒敢說出來。
他是以爲遷墳無需棺材,就是幾根骨頭撿起,用根繩子一捆,弄到龍虎山葬下便是。
“你以爲什麽?以爲天上會掉棺材呢?”
一名工人白了他一眼道。
“不是,我是以爲這裏能挖起棺材來,擡過去就是。”
苗志良極力爲自己解釋。
“别說你祖宗當年窮得連塊棺材闆都沒有,就算是有,那到現在也早已腐爛了。”
“大家都别說了,就用紅綢子和後人外套也可以。”
憨厚大哥出來打圓場。
苗志良感激道:“大哥,就按你說的辦。”
他根本不懂喪葬規矩,自然隻能聽這位大哥的。
他立即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還很認真地把西裝的每個口袋都掏了一遍,隻掏出了一支鋼筆。
工人大哥把用紅綢子包好的骸骨放到西裝上,再把西裝裹緊,用兩隻手托起來,交到苗志良手上。
“來,接你祖宗到新的住所去。”
“對對對,到龍虎山那個風水寶地去。”
苗志良笑着接話道。
大哥沒有理他,而是轉身對着剛挖開的那個坑喊了三聲:
“苗家老祖宗,你家後人苗志良先生來接你到新的風水寶地去了,你要跟着走啊!”
連續喊了三聲之後,工地上的那輛破馬車開了過來。
大家坐前面的坐前面,坐後面的坐後面。
坐好後,苗志良的車後座放着他家的老祖宗,副駕駛坐着那位中年大哥。
苗志良開着車,朝龍虎山方向駛去。
到了龍虎山腳下。
柳大海站在路中間等他們。
在他的身後,也就是這條路的盡頭,橫着一副棺材。
苗志良認得柳大海,下了車,他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柳大海晃了晃手中的羅盤:“來幫你家幹活。”
“你就是丁易辰說的風水先生?”
苗志良皺起了眉頭。
這人不會是個江湖騙子吧?
雖然早前他裝神弄鬼搞過一次,但他始終不認爲柳大海懂風水。
“怎麽?不像了?”柳大海有些不高興。
“不不,我是驚訝你竟然會幹這個。”
“沒辦法,小時候學過幾年奇門遁甲,所以我這也算是能者多勞吧。”
苗志良聽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抽。
心想:見過吹牛的,沒見過這麽自吹自擂的。
但能有什麽辦法呢,這些破事自己又不會,花了十萬塊錢呢。
不能得罪這些幹活的,不然那錢豈不是打水漂了?
他隻能陪着笑,然後試探道:“那……你是臨時來幫我們看風水寶地的?”
“墓地早就看好了。”
“早就看好了?”
“可不是嘛,本來是幫南城另一位富豪選的。我還沒告訴人家,現在隻能先便宜你家祖宗了。”柳大海笑道。
“哎喲,太感謝了,太感謝了,大師。”
剛才還很瞧不上人家,這會兒成大師了。
“大師,那……這得要多少錢呢?”苗志良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江湖人士不談錢。”柳大海擺了擺手。
苗志良一聽大喜,心想:真是高風亮節啊。
但緊接着柳大海又說,“錢,是可以不要的。但是紅包嘛,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苗志良的心瞬間涼了,涼透了。
他心想,還是幹脆談錢好,明碼标價還能讨價還價。
這紅包,給多少才叫合适啊?
苗志良環顧四周,眼前就站着那些工人。
他心想,工人是一人一萬塊的紅包。
這柳大海是看風水,有技術含量,比他們勞苦功高,二萬不知道拿不拿得下來。
他哭喪着臉問:“大師,那這紅包大小,您能不能提示一下?”
“提示一下?你想不想六六大順?”
柳大海笑眯眯地問。
“啊?”苗志良的心徹底沉了。
他突然恨不得一會兒埋的是自己。
“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塊?幹脆把我的命拿走吧!”
他覺得自己今天比昨天還窩囊。
他在心裏狠狠地咒罵:“老小子,你給老子等着,等安葬完我家祖宗,過幾天再跟你們算賬!”
他暗暗地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