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培斌先是來到甲闆上。
爲了不讓在駕駛艙的大金牙從玻璃窗看見他,他從後面繞了一圈,然後順着梯子往底倉下去。
一間一間的小隔間,他都将門推開看着。
有宿舍,是船員休息的;
小廚房、餐廳、儲物間,每一間他都推開門看了看,裏面空無一人。
他又繼續順着梯子往下走。
底下也是一扇一扇的小門,他試着輕輕推了推,能夠推開。
看了兩間後,轉過身要朝第三間去看的時候,哐哐一聲,腳下踢到了一個不鏽鋼的小鍋蓋。
他連忙将小鍋蓋撿起,看着惡心、斑駁的樣子,應該是廢棄的鍋蓋。
他将它輕輕踢到一旁,繼續往前走。
伸手推開門,裏面空間狹窄,和之前看到的兩間一樣,也是上下鋪的小床。
空氣又悶又臭,裏面空無一人。
他關上門,在底層繞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
他有些驚訝,和丁易辰明明在岸上看見阿豹上了這艘船,爲什麽卻找不到人?
他又繼續順着梯子往下走,走了一半,他便停下了腳步。
下面是洞口,沒有必要再下去了。
他連忙收腳往上走,回到了駕駛艙。
趁着大金牙不注意的時候,他朝丁易辰搖了搖頭。
丁易辰心領神會,張培斌這是沒有找到阿豹。
于是,丁易辰又将話題拐彎抹角地繞了一通。
最後随意地問道:“船老大很辛苦啊,船員都上岸休息去了,你不上去放松放松?”
“哪能去呀?我們這種跑貨船的,以船爲家。”
“那你這些天就一個人在船上嗎?”
“是的。”
張培斌問道:“是不是時不時也會有人上船來找你聊天?”
大金牙眼神微微變了變。
爲了掩飾,他刻意眯了眯眼,露出十分的笑意,眼睛眯成兩道縫。
“哪有人上船來和我聊天,這不你們哥倆上來咱們才在這喝茶聊天呢。”
丁易辰見他很警惕,便解釋道:“我這兄弟的意思是,我們這幾天專門爲找貨船而來。
要是船老大歡迎的話,我們這幾天也沒什麽事,可以上船來和你喝茶聊天,聽你講海上的故事。”
“哈哈哈,”大金牙笑了起來,“我們這種跑船的有什麽故事可講?”
“船老大你太謙虛了。我之前也看到有人上船找你,也是貨主嗎?”
“有嗎?沒有人呢。”大金牙否認道。
一旁的張培斌又時不時地插了一句:“有啊,就是一個剃着平頭,穿着一身黑色燈芯絨浮的,也是來找你拉貨的吧?”
大金牙的笑容收起:“有這麽個人嗎?可能我太忙,不記得了。”
他極力掩飾道。
但當他看到丁易辰和張培斌都盯着他看時,連忙一拍腦門說道:“哦,我想起來了那個人。
他想找我的船拉貨,但是我沒有答應他,他開的價格太低付不起運費,後來他就下船了。”
“可是我們就在岸上,也沒有看到人下船。”
張培斌扮演的是傻乎乎的角色,丁易辰的跟班。
因此大金牙并不計較一個跟班說的話,隻是解釋道:“他的确下船了,他從那到了對面那艘船上。”
他指着旁邊的一艘船說道。
張培斌走過去一看,果然兩艘船連在一起,中間還加了一塊闆,相當于架了一座橋,兩艘船的人可以往來。
張培斌看了丁易辰一眼,第一層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追究。
三人又寒暄了一番。
丁易辰起身道:“船老大,謝謝你的茶,我們要回去了。剛才咱們談的價格,你考慮一下。”
大金牙也站了起來:“兄弟,不是我不答應你們的貨,實在是有風險,而且給的價格又……
我實話說吧,我覺得不值得我冒險。所以,你們也去考慮考慮價格的事。如果同意的話,咱們再談如何?”
丁易辰假裝一臉無奈地說道:“好啊,那我們也回去考慮一下吧。”
便領着張培斌下船了。
大金牙坐在駕駛艙内,看着他們上了岸,一直到他們消失在人海中,他才慌忙起身,順着小梯子朝着場地跑去。
他推開小門走進去,見了阿豹坐在下鋪的床一邊,驚訝地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人來推門?”
阿豹點了點頭:“他和丁易辰聊天的時候,張培斌借故走開,我就差點……這個人,是想到船上去檢查一番的。但是他又無法脫身,被丁易辰糾纏着談海運的事。”
“是有人來推門,”大金牙說道。
“當時我聽到外面有聲音,聽腳步聲不像是你,我便起身下床,藏到了你那件大雨衣的後面。
我聽見有人進來,一分鍾不到,那人又出去了。”
阿豹說完又問:“是什麽人?”
大金牙在床邊坐下,無奈地歎道:“咱們這艘船被警方盯上了。你的意思是,剛才來推門的是警察?非常有可能是。”
“剛才有兩個人上船,一個人和我在駕駛艙談運貨的事,另外一個人出來了,我猜測他一定是下來查看找你的。”
大金牙嗡聲嗡氣地說道。
“我當時抱着僥幸的心理,還想着你既然是重要的人,一定有和卓總一樣的警惕性、戒備心,一定能躲過這一劫。
所以我沒有起身阻攔。再說了,我如果起身阻攔,這不就暴露了嗎?”
阿豹不禁佩服,拍了拍他的肩頭:“哥,我最佩服的人是卓總,今天看來你排在第二,你可真太聰明了。”
大金牙嘿嘿一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剛才你沒那麽警覺,被他逮了個正着,我就隻能犧牲你了,将你推出去讓他們抓走,這樣保住咱們這艘船,保住卓總。”
兩個人内心都很後怕,這真的算是逃過一劫了。
“我知道,真要到那一步,我會和進門的男人同歸于盡,這樣我也不虧,一命換一命。”
阿豹惡狠狠地說道,一種陰沉的眼睛裏流露出兇光。
“好在沒事,這樣我們都皆大歡喜。”
兩人低着頭,唉聲歎氣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大金牙開口:“兄弟,你繼續睡吧。我到上面去等卓總,萬一他來了,見不到我,怕他不敢上船。”
說完,他朝門口走去。
“等會兒。”身後的阿豹突然叫道。
“哥,我感覺好像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誰出事了?”大金牙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