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來到一棟别墅前。
此時,已經是淩晨三點三十分,再過一會兒,南城的天就要亮了。
街上靜悄悄的,連跑夜班的司機都陸續回家休息了。
他從圍牆的栅欄槽裏面看去,眼前這棟别墅籠罩在夜色當中,裏面黑漆漆的,仿佛一隻巨大的困獸趴在地上,死氣沉沉。
他看了一眼大門上的門鈴,但沒有去按,而是繼續朝前走。
往左拐,來到一條林蔭道上。
這裏,别說夜間,就是白天也行人稀少。
這條路他熟悉,他看了一眼圍牆,後退幾步,然後助跑,蹭蹭蹭,爬上了牆,瞬間就翻了過去。
他跳進院中,心中慶幸。
文道德的習慣是,夜裏連路燈也關了,他的理由是:沒有人敢闖進他文道德的家。
黑衣人嘴角露出冷笑。
一樓右側開着一扇窗。
圍牆都能翻得進來,這麽一扇窗,對于黑衣人來說更不在話下。
他一隻手攀上窗台,輕松往上一撐,整個人便躍到了窗台上,進了屋。
就着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夜色,能看清這大概是一間保姆房。
他頓時想到爲什麽會開窗,因爲屋裏有人住。
他聽見屋裏傳來一陣輕微且均勻的呼吸聲.
聽得出,這間保姆房的人睡得很熟。
他蹑手蹑腳地摸索着,終于摸到了一扇門。
他輕輕打開門,溜了出去,再反手輕輕将門關上。
門外是一條走廊,走廊裏亮着兩盞昏黃的夜燈。他迅速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四周都伸手不見五指,唯獨走廊有昏暗的燈光。
若是走廊的盡頭來個人,一眼就能看清楚他。
他來到客廳,憑着記憶摸到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也是中間一條走廊,兩邊是卧室。
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這倒是方便了,他行走不需要刻意蹑手蹑腳。
走廊上同樣亮着兩盞昏黃的燈光,他繼續往裏面走去。
來到一扇門前,這是一間主卧。
他輕輕旋動門把手,沒能打開,門鎖着。
他從兜裏掏出一根鐵絲,伸進鎖孔裏,輕輕搗鼓了一番。
“咔嚓”一聲很輕微的聲音,鎖被打開了。
他拉開門,閃身進去,再關上。
他摸向了門邊的牆上,打開開關,卧室的燈亮了。
文道德躺在一張大床中間,正打着呼噜,他渾然不知道已經有人不僅潛進了他的家,而且還站在了他的床前。
黑衣人沒有弄醒他.
而是把燈關了,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向窗前的一張貴妃椅躺下。
他輕輕地松了一口氣,他需要好好休息一會兒。此時放松下來,雙眼皮沉重得快要睜不開了。
他知道文道德的作息習慣,聽他這呼噜聲,按照慣例,到早晨七點左右會醒。
而黑衣人也正好可以借機休息三四個小時。
他沒有脫鞋,雙腳架在貴妃椅的一端,上身半躺着,很快就進入了睡夢中。
四環。
楊路生倉庫裏。
蕭野和盧彥三回來後,三個人睡意全無。
楊路生立即爲他們準備了酒,三人喝了點小酒後,蕭野和盧彥三慵懶地躺在從二手市場買來的大沙發上。
楊路生則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和他們說着今後的打算。
蕭野突然坐直了身體:“不對,我還是覺得今天晚上這心裏很不踏實。”
“怎麽了?”楊路生問道。
盧彥三懶洋洋地說:“大哥,你别被他吓唬,他今天有點神經質,總是說覺得有人在盯着咱們看。就連剛才回來的路上,他還說有一輛車在跟着咱們。”
“是嗎?”楊路生警覺起來。
三個人當中,就數他的警惕性最強。
第二就是蕭野。
盧彥三是個馬大哈,他除了平時行動能力強之外,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他的敏感度最低,警覺性也不高。
“是的,當時我從我住的那裏過來時,就在咱們這大門口,我就覺得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着我。後來我和豔山歌出去上車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四周,确實沒有人。但是當咱們車開動之後,我又感覺有人在盯着我們的車。從服裝城回來的路上,有一輛車不緊不慢地跟着我們。”
蕭野詳細地回憶着。
“然後呢?跟到我們這兒來了?”盧彥三問。
“在進入市區的一個路口,他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蕭野說。
“大哥,你别聽他吓唬你。”盧彥三道。
“進入市區後,我們都看清楚了,那輛車是一輛出租車,他往另一條路走了,不像是跟蹤我們的。”
楊路生看向蕭野:“你認爲呢?”
蕭野沉思了一會兒說:“要是細想一下,好像不是跟着我們。但是我這直覺,總是感覺有人跟着我們。”
“看吧,大哥,我說他就是神經質吧。”
盧彥三指着他笑道。
楊路生站起身,走到蕭野身旁坐下。
他輕輕地拍着蕭野的肩膀說道:“蕭野,不要有任何心理壓力。有什麽事别憋在心裏,說出來咱們兄弟都能幫你排解,咱們三人可以一起解決。”
“大哥,你是覺得隻是我的心理作用嗎?”蕭野問。
楊路生搖搖頭:“不,我相信你的警覺性。小心謹慎一些爲好,隻是不要過于壓力太大,放輕松一些。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就幹脆看清楚,甚至反過去跟蹤,這樣就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不至于憋在自己心裏,始終是個疑團。”
“我明白了。”蕭野終于露出了笑容。
“還是大哥提醒的好,我在遇到這種猶豫不決的情況時,我一定把它弄清楚。”
“這就對了。”楊路生說,“時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你那未婚妻獨守空房,恐怕徹夜難眠了。”
楊路生起身開着玩笑。
蕭野也站了起來:“那好,大哥,你們倆趕緊休息,我走了。”
他走出倉庫,關上門,看了一眼街道。
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
這會兒要是在繁華的街道,清潔工已經在掃大街了。
而這裏,是打工人戲稱的棚戶區,快到天亮才會有清潔工來清掃。
他伸展了雙臂,伸了伸懶腰,朝前走去。
拐進右邊的巷子裏抄近路,回到自己和小霞租住的小樓。
令他驚訝的是,這一路走出來,沒有之前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
看來真的是自己心理作用。
他走上樓,掏出鑰匙開門,卻怎麽也打不開,裏面被反鎖了。
他舉起手想敲門,但是想了想又放下手。
在樓道裏撿了一塊紙皮,鋪在門口,靠着門闆席地而坐,就這麽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蕭野在夢中隻聽到“咚”的一聲,整個人開始往下墜。
他吓得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點什麽。
隻聽得一聲尖叫。
同時他的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