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躲在雲層裏,以至于蕭野連小路上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他隻能憑着直覺和記憶,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他之所以在山莊外面下車,就是不想讓别墅裏的人聽見汽車聲。
他不知道此時的别墅到底出了什麽事,會導緻盧彥三的聲音那麽異常。
一路上,他腦補了一下電話中盧彥三的聲音,更像是身邊有人在劫持他,而他不敢說話,不敢透露真實信息,才會有那麽異常的聲音。
他覺得那一聲也是在向他報警。
向來膽大的蕭野,此時身邊除了帶着凄厲呼嘯的寒風之外,更有那山谷裏不時傳來的布谷鳥叫聲,在空曠的夜空中回旋,聽起來令人心悸。
擡眼角,他甚至都不敢朝右邊的遠處去瞟。
那座坍塌的賓館就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獸一般,那個黑色的輪廓,在夜裏看着令人心生懼意。
他加快了腳步,越走越快。不小心一腳踩空,踩在了路肩下,整個人朝下劃去。
他眼明手快地攀住了路肩,一個引體向上,雙手撐地,翻了上來。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莽撞,于是隻得又繼續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此時,月亮穿出了雲層,月光灑下來,地面清晰了不少。
但他更不敢掉以輕心。他走到路邊的樹下,藏在樹影裏,朝前繼續走。
隻要眼睛能看見路,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朝前走。
但是,自己絕對不能讓别墅裏的人發現。
他覺得,此時若是有人已經進入了别墅,挾持了卓總和盧彥三他們,那麽那幾扇落地窗前一定有眼睛直盯着外面,而他則将暴露在對方的視線當中。
終于看到别墅了。
從外面看,整棟别墅一樓沒有燈光,他知道那是因爲天黑後拉上了厚實的遮光窗簾的原因。
他依舊借着樹影,朝别墅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别墅下面,他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别墅的後門。
他輕輕推了推,門從裏面鎖着。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走到旁邊,徒手翻上了窗戶,鑽進别墅裏。
一樓的大廳沒有開燈,但是樓梯方向有從二樓照射下來的光線,将客廳的一部分也照得能看清。
客廳的橙色至少這樣,它能夠不被客廳的沙發椅子絆倒。
他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先在一樓繞了一圈兒,确定一樓沒有任何情況,也不像有陌生人進來的痕迹。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但是平常就特别敏感和警惕的他依然沒放松。
悄悄地走上樓梯,到了二樓。二樓走廊上亮着一盞昏黃的路燈,其餘的路燈被他和盧彥三卸下了燈頭,隻留一盞足矣。
他踩着走廊的地毯,往卧室方向走進去。
不知爲什麽,他感覺自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并且越往走廊裏面走,這股血腥味越濃。
他的心往下沉,糟糕,出事了!
他大步奔到昨晚所住的套房前,輕輕試了試門,推不開。
他擰着把手,一擰,門開了。
裏面的燈光依舊昏暗,他知道客廳裏隻亮着一盞落地燈。
他稍微用力吸了吸鼻子,沒有血腥味。
他又退出來,走廊裏的血腥味反倒更濃。
他的鼻子一向很靈敏。
他嗅着這股血腥味,來到對面的門口。
沒錯,這股子血腥味就是從關押郭紹偉的這間卧室傳出來的。
他心中一驚,真的出事了?
他已經顧不得将剛才那道門推開一些,看看客廳裏是否有人。
他此時的整顆心都提起來,将郭紹偉這間的門一推,開了。
裏面沒有開燈,但是血腥味更濃了。
他已經确定,這裏面出事了。
他伸手摸向門邊的開關,燈開了。
眼前的境況令他怔住了。
郭紹偉倒在血泊中,一隻胳膊與他的身體分離,從肩膀以下大約十公分處斷開。他的臉色慘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已經失去了知覺,鮮血流了滿地。
他連忙大步走過去,手上沾染了血迹。
他蹲下來,伸手探向郭紹偉的鼻孔,感覺已無氣息。
他連忙探向他的頸動脈,還能感覺到緩慢而又微弱的脈搏。
他大步走出房間,大力推開對面套房的門。
隻見客廳的沙發上斜躺着兩個人。
他心中一驚,難道卓總和盧燕珊也出事了?
他立刻朝着沙發奔去。
盧彥三坐起,看見蕭野進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蕭野,你沒有回四改去了嗎?怎麽過來了?”
另一頭沙發上的卓然也坐了起來,靠在沙發頭:“蕭野,這麽遲你還過來做什麽?”
“我怕你們出事,所以我就趕過來了。”
蕭野見他們兩個人都平安無事,便放心了許多。
“蕭野,過來坐。”卓然指了指他對面的沙發道,“我剛去看郭紹偉了,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
盧彥三道:“他的手被卓總砍了。”
“卓總,爲什麽砍他的手?”蕭野驚愕道。
“爲什麽砍他的手?蕭野,你難道忘記了?還是你去将卓總救出來的,你在暗牢裏見過卓總是什麽樣子吧?你見郭雄是如何對待卓總的?這幾天咱們對他郭紹偉夠好的吧?”
“可是郭雄是郭雄,郭紹偉是郭紹偉,郭紹偉他本性并不壞呀。”蕭野争辯道。
卓然的臉一冷,面無表情地看向蕭野。
蕭野顧不上這些,繼續說道:“而且郭紹偉今天還幫了咱們的大忙。去之前,他拿了107箱的寶貝和我做了交換,讓我保證他的安全,我答應了。”
卓燕山不知道該如何搶白,看向卓然。
卓然冷冷道:“所以他就做了這麽一件事,就把你給收買了?”
聽得出他很不悅。
但此時蕭野并不管這麽多,他隻知道自己食言了,對郭紹偉來說他食言了。
而且就算他沒有承諾過,就算他不是食言,他也不贊同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對待郭紹偉。
“蕭野,你最好别婦人之仁。你要發善心的時候,就想一想卓總在那個暗牢裏,郭雄對他是如何的殘忍?”
蕭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隻覺得心中一股難以名狀的痛,不知道爲什麽,他也不知道是爲誰痛。
他隻知道自己不舒服,自己很難過。
他看向卓然,懇求道:“卓總,就當我請求您,讓我把郭紹偉送到醫院去吧。”
他知道,距離自己之前在和盧彥三打電話時聽到的那一聲慘叫,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如果現在送到醫院去搶救,還有可能把郭紹偉的那隻胳膊接上。
就算今後使用起來沒有原先的方便,但至少四肢是健全的。
畢竟,郭紹偉還年輕。
“蕭野,你要送他去醫院搶救?”卓然犀利的目光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