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總,這件事反正不是咱們幹的,警方也不會冤枉您,您不必擔心。”
楊路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轉移這個話題。
他有些想抽自己嘴巴子,剛才爲什麽要順着他的話說到這個問題上來?
“卓總,要不咱們……”
卓然輕輕笑道:“我不擔心,哪怕他們就是沒查清楚,把被殺的那幾個人全賴到我身上,對我也不會有絲毫影響。”
反正虱多不怕咬,債多不愁欠。
他所犯的事數不勝數,所殺的人連他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
這多幾個又有何妨?
“我所幹的那些事,有哪一件是可以得到饒恕的?又有哪一件是可以得到輕判的?”
“路生,你也不必安慰我了,我都是從墳墓裏走出來的人,沒什麽事是能令我害怕的。”
不,您有,您有讓您害怕的事。
楊路生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還是忍住沒有說破。
他當然有好怕的事,他的一雙兒女,就是他的軟肋,他的父親卓永生也是他放不下的結。
否則,他爲何都逃出海去了,還偷偷潛回來?
回來這些日子他隻做了三件事:
一是把那一百零七箱的寶貝給安置好了;
二是和一雙兒女感情加深了,關系更近了許多;
三就是殺了背叛他父親的袁茂生。
這些事完全可以一個電話打來,讓他和盧彥三去做,卓總沒有必要把自己又搭進來了。
楊路生無言地看着他。
是啊,卓總說得沒錯。
那麽多的事随便單獨拎一件出來,都夠判他死刑了。
所以,對卓然來說,多一件少一件已經無所謂。
隻不過以卓然的心性。
他一定是想知道,敢膽大包天在南城接連殺害幾個重要人物的兇手到底是什麽樣的來頭,哪條道上的,自己是否認識。
這才是卓然該重點關注的。
“行了,你也不用擔心我,眼下咱們最該關心的是彥三。”
卓然的聲音有些沉重。
楊路生無聲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至于殺死那些人的幕後真兇到底是誰,等咱們找回了彥三再去查清楚。”卓然的手緊緊地握成拳。
直到指甲嵌進手心,紮得手心生疼,手指的骨節泛白,他才松開拳頭。
但額頭的青筋根根突起,太陽穴在不受控制地跳動。
楊路生很少看到這樣的卓然,以前曾經看過兩回,那是在準備殺人的時候才會有如此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說:“卓總,那……那您坐好,我開車了。”
“先不着急。”卓然道。
隻可惜,到目前爲止,他們什麽頭緒也沒有,連對方到底是什麽人都不知道。這樣的挫敗感,令卓然心灰意冷。
他仰起頭,久久地仰靠在椅背上,輕輕地閉着雙眼。
眼眶裏滿含的淚水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緊接着,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路生,咱們進去收拾收拾。”
說完,卓然默默地推開車門下車。
楊路生見狀也連忙推開車門,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是跟着他就對了。
“卓總,您要進去?”他指着别墅問。
“嗯,你先把車開進來吧,我來開門。”
卓然點點頭,走向了大門。
楊路生重新上車,等卓然把大鐵門打開,他把車開進了大門内。
等車開進門之後,卓然立即鎖上大門,然後快步往别墅走去。
楊路生沒有将車開回車庫。
他清楚地聽到了,卓總對他說的那句“進去收拾收拾”。
這個時候,就算他不知道卓然爲什麽突然下車。
他也能猜出幾分,倆人都心知肚明,十号别墅這裏已經不能再待了。
所以,他将車直接停在了别墅大廳的門外,方便一會兒上車。
“卓總。”
楊路生跟進了客廳。
卓然轉身朝他說道:“路生,你也快點兒,咱們收拾好東西就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
楊路生怔了怔,問道:“卓總,那咱們去哪兒呀?”
目前卓然還沒有要出海的打算,這裏是最佳暫住點了。
離開了這裏,其他地方居住環境沒有這麽好。
最重要的事,萬一末影帶着孩子們回來,而他們又走了,那豈不是要錯過?
見楊路生在猶豫。
卓然催促道:“你先别管了,收拾東西再說,到車上咱們再商量。”
“好吧,那我先去後面小樓收拾行李。”
楊路生立即沖向了後院。
他的大部分行李都在那棟小樓裏。
盡管後面這幾天他和盧彥三都住進了别墅裏,但換洗衣服和一些用品還在小樓的二樓。
卓然原本也沒什麽行李。
他該帶的東西都已經在車上了,也就是他的那個黑色大背包裏。
隻不過他不死心,還想進别墅來看看。
畢竟這是他的孩子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地方。
如今,兩個孩子不見了,盧彥三也不見了。
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想發洩,可是又無能爲力。
他已經沒有發洩的資格了,他連大聲吼都不能,生怕隔牆有耳被人聽見。
卓然上二樓轉了一圈兒。
在兒童房裏駐足許久,最後拿了兩個孩子玩的玩具下樓。
此時,楊路生也已經收拾好行李在客廳等候。
卓然将兩個小玩具放進了楊路生的包裏。
“卓總,您帶這些是……”
楊路生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想孩子了,拿出來看一眼。”卓然落寞道。
楊路生沒有再說什麽。
他能理解卓然此時的心情,這時的他才真正像一個人,像一個父親。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卓然問道。
“收拾好了,卓總。”
楊路生晃了晃手上提着的包。
他将包放在卓然面前的茶幾上,拉開拉鏈,露出滿滿一包的錢。
“卓總,我拿了些錢咱們路上用。”
卓然知道他進小樓的地下室去拿了這一大包,差不多也就是一保險箱的錢。
“很好,我沒想到的事你給想到了。”卓然滿意地點點頭。
的确,他們兩人身上已經沒有錢了,他們平時生活用的錢都在盧彥三身上。
可盧彥三如今失蹤不知去向。
他們二人再不帶點錢離開這裏,之後就會身無分文寸步難行。
“卓總,咱們真的要離開這裏?”楊路生又問道。
“嗯,怎麽?你還留戀這裏?”
卓然趁着一張臉,他又何嘗不留戀呢?
這裏是他被通緝之後住得最舒心的地方。
“不是,我的意思是萬一末影和孩子們回來了,咱們又不在……”
“你想多了,末影已經不會再帶兩個孩子回來這裏了。”
“那……卓總,您不是讓陳家森給咱搞船出海嗎?咱們離開後又如何找他要船?”
“你以爲那老東西真會爲我搞船?”卓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他……不是答應了嗎?”
“……”
卓然沒有再回答,楊路生也吓得不敢再問。
“去檢查一下,把門窗都關好,電源插頭都給拔了。”卓然在走廊轉了一圈,四處看了看,對楊路生道。
“樓上我剛才已經全部都拔光了,你再檢查檢查一樓。”
“好,我這就去。”
楊路生跑進廚房和餐廳,把電源切斷,再回到客廳,“卓總,全部檢查過了,都關了。”
“那好,咱們走吧。”
卓然提起了裝錢的包。
楊路生則拎着他自己的沉重大行李包。
兩人又環顧了一眼四周,一前一後走出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