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時願正躺在美人榻上吃水果。
新買的兩個小丫鬟,白芷和芍藥在一旁服侍。
一人幫她剝好葡萄皮,另一人在她身後搖扇子。
春桃出去買菜了,說是這幾日又研發了新的菜品。
“小姐,不好了!”
宋時願剛要眯睡着時,春桃急匆匆的跑回來。
“秦……秦老夫人不行了!您快去将軍府看看吧!”
春桃出去采買的時候聽到的消息,當即跑了回來。
外祖母不行了?
宋時願手上的動作停滞了片刻,從榻上坐起來。
當年柳氏嫁進宋府後不久,秦家便派了人過來,說是要将宋時願接去秦家養着。
秦昭月是秦家的掌上明珠,秦昭月沒了,她的女兒便是秦老夫人最大挂念。
隻是,宋坤擔心如此一來,便得将秦昭月的嫁妝還回去,當即便讓柳氏哄住宋時願,騙她外祖家帶她走是别有用心。
原主本就年紀小,柳氏一哄,宋坤一吓唬,她便直接開口讓秦家的人離開。
還怪秦家人不同意認柳氏做義女,不想讓她有母親疼愛,說她不喜歡秦家,這輩子都不會再去秦家了。
蠢貨。
簡直就是豬腦殼!
宋時願罵了自己一嘴。
起身,朝着春桃道,“把菜放下,跟我走。”
春桃“诶!”了一聲,将菜籃子轉手給了白芷,連忙跟上去,“小姐慢點。”
“慢不了,等着救人呢。”
剛到将軍府門口,門口站着的兩個下人,攔住了她。
“什麽人?趕緊走,我家主子不見客!”
兩人态度極差,一臉兇相。
春桃的娘是秦家的家生子,秦府對春桃來說也算是家一樣的存在。
好不容易将自家小姐帶回來,春桃真擔心小姐一氣之下又跑了。
上前兩步,瞪着二人,“放肆,連自家小姐都不認識了?”
“自家小姐?”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嗤笑出聲。
“我家主子雖成親多年,可并未生子,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女兒?”
“就是,莫不是哪裏來的女騙子,想上門打秋風!”
春桃聞言急了。
“你們……你們什麽意思?怎麽可能!”
就算他們不認識小姐,将軍府也有其他的少爺小姐啊,什麽叫并未生子?
宋時願攔住春桃。
走到二人面前,“兩位小哥,這裏不是将軍府嗎?”
時間緊迫,宋時願懶得與二人糾纏,直接從袖子裏拿出兩錠銀子遞過去。
兩人收下銀子,這才露出好臉色。
“姑娘是來将軍府找人?那你可找錯地兒了,我們家主姓何,是城東開錢莊的何員外。”
“是啊,這宅子已經被我家員外買下來了,姑娘若是想找之前将軍府的人,那得去城西。”
城西?
那裏……可是窮人聚集的地方!
沒有再耽誤時間,宋時願帶着春桃一路打聽,終于來到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落的院子前。
榆木門有些開裂,透過木門,宋時願的眼神落在院角歪脖子棗樹下坐着的男人身上。
“你是……時願?!”
男人聽到門外的動靜擡頭,盯着來人看了看,不可思議的叫出聲來。
雖然長大長胖了不少,但還是有小時候的影子。
“大舅……”
宋時願看着一瘸一拐的男人皺着眉頭向自己走來。
門沒有被打開,男人隔着木門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外祖母已經快不行了,難不成,你還想氣她?!”
他們當初最寵這個丫頭,可誰知道,将他們當作仇人,傷他們最深的也是這個丫頭。
大舅秦征用手擋住門,“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當初秦家好的時候你看不上,如今秦家已沒落,你更該離遠點。”
秦征說這話時,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裏面的門開了,一臉晦暗的秦老爹走出來,“阿征,去把甯姐兒和霖哥兒找回來吧。”
“大夫說,治不了了。你娘她,不行了。”
秦老爹眼裏無神,眼下是黑青色,一看便是很久沒休息好。
撐着門框,腳底虛浮,站不穩。
宋時願心裏有些憋悶。
眼前的男人曾經可是叱咤戰場的将軍,這才過去多久,竟然已經變成了風燭殘年的小老頭。
秦征聞言身形一晃。
手指死摳住木門,節骨發白。
眼裏炸開血絲,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
半晌,才擡起粗布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
喉結滾動,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知道了,爹,我……現在就去。”
秦征剛打門,宋時願就勢一把将門推開。
“願丫頭,你要幹什麽?”
宋時願手勁兒太大,秦征險些被推倒。
說話間,宋時願已經往屋裏沖去。
秦老爹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進了屋,還将大夫從裏面推了出來,然後從裏面将門關上。
秦征連忙趕過去,用力一推,門沒有開。
急的用力拍門,“願丫頭,你要幹什麽?你快出來!”
大夫看着被扔到手裏的藥箱和緊閉的房門愣了神,随後皺眉,“怎麽回事?這是什麽意思?”
“老夫人的病是治不了了,可若沒有我這銀針續着,怕是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撐不過去了……”
“宋時願,你聽到沒有,你快開門,讓大夫進去!”秦征使勁拍門。
他從來沒有對宋時願說過重話,即便當年宋時願當衆甩臉子,不認他們這些親人。
“宋時願,當初你外祖母的病就是被你氣出來的,若不是……若不是昨日聽說你被宋家趕了出來,她也不會成現在這樣……你若還有點人性,現在就滾出來!”
秦征拍着門,朝裏面大聲吼着,急得直落淚。
裏面依舊沒有動靜。
“宋時願,你聽到沒有?算大舅求你,求你了行不行?”男人聲音嗚咽。
“你甯姐姐還在碼頭扛貨,替你外祖母掙藥錢,求你了,别讓她連你外祖母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求你了,願丫頭,讓大夫進去……”
秦征跪在地上。
秦老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看了看大夫,又看了眼跪在地上拍門的大兒子,這下也站不住了。
“願丫頭?”
“願丫頭你聽到了嗎?你快開門啊,乖孩子,你以前最聽外祖父的話了,對不對?”
“願丫頭,你要是還怪我們,你把,你把外祖父的命拿去,别折騰你外祖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