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又急又氣,眼前陣陣發黑,險些喘不過氣來。
鬧劇還在繼續。
宋老夫人被兩個婆子半架着,來到前院。
第一句話,便是,“大人,不好了!家裏遭大賊了,老身的一點家當全沒了!”
話音剛落。
其餘衆人對視一眼,都往自己的院子跑去,擔心他們的東西也被偷走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話。
果不其然。
以宋坤爲首的宋家衆人,回來的時候一個個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
“怎麽,怎麽會這樣?!”
宋思瑤隻覺得天都塌了。
她這些年存的銀子,還有那些金銀首飾,竟是一個也沒有了。
柳氏更是。
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宋坤強撐着體面,對幾個掌櫃道,“諸位也看到了,侯府出了些意外,等府尹大人破了案,找回了丢失的财物,本侯定當親自上門結清欠款。”
他好歹也是永甯侯,這些掌櫃不會不給面子。
宋坤現在隻想将人都趕走,再好好查查到底是怎麽回事!
“怕是不行。”
和順樓的掌櫃道,“貴府今日這席面并非小數目,若拿不回銀子,東家那邊我怕是交待不了,還請侯爺莫要爲難。”
其他幾個掌櫃話術差不多。
總歸是不願意賒賬的。
宋坤發了脾氣,“那就讓你們東家過來找本侯,本侯倒想問問,開門做生意,哪有不能賒賬的道理?”
“侯爺,”和順樓的掌櫃語氣強硬。
“貴府丢了銀子,這賊人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到,若讓侯爺賒賬,那回頭這麽大的虧空便是我自己掏腰包填上了,我不過一介平民,哪裏有這麽多銀子?若早知如此,我們和順樓便不接這一筆生意了。”
言語之意,就是在嘲諷宋坤,沒錢還定這麽貴的席面!
“你!”宋坤手指指向他,“你竟敢這樣跟本侯說話!”
“正好府尹大人也在,我想請問大人,欠債付錢,天經地義,我可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
宋坤當然知道沒什麽不對的地方,隻是他現在去哪裏找銀子付賬?!
“老爺,要不……”
管家在宋坤耳邊說了幾句。
宋坤點頭,走到抄手遊廊處,男客們站着的地方。
“諸位,我宋某遇到了些棘手的問題,但并不是不可解決的問題。”
“不知有沒有人能出手相助,要不了多久,本侯定将連本帶利将錢财全都還清,如何?”
今日的來賓,除了些官場同僚,還有不少富賈。
宋坤将目光看向京城第一富賈崔家老爺。
“恕難從命。”
對方甚至沒多猶豫一會兒,直接開口拒絕。
“崔老爺是怕宋某還不上?”
崔家老爺笑道,“那倒不是。”
“不過幾千兩銀子,就算還不上,倒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
崔家老爺将目光落在宋時願身上,“崔某才認出來,宋大姑娘是吾兒的救命恩人,借銀子也可以,隻是,若宋大姑娘需要的話,崔某定無二話。”
宋時願聞言擡眸看過去。
是他?
是那日在回春堂中了蛇毒的少年的父親。
崔海隔空朝着宋時願拱手。
宋時願颔首微笑,示意還禮。
“救命恩人?”
宋景天當然不信,隻當是崔家不願出這個銀子。
宋坤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也沒再開口,他知道,就算自己去找宋時願,她也不會開口幫他們。
其他人看到連第一富賈崔家都拒絕了,誰還敢借啊。
手指在袖中掐緊掌心,本該是一場受人豔羨的及笄禮,竟成了這個樣子,宋思瑤隻覺得她這輩子都要擡不起頭來。
再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宋思瑤恨恨的看了宋時願一眼,又眼中含淚望向沈珩。
眼淚懸而不決,緊咬下唇,活像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
沈珩心頭多了一股沒來由的心疼,再看到宋時願嘴角那抹似笑非笑。
“啪”得收攏自己的折扇,沈珩道,“不過些許銀子罷了,既然諸位都爲難,那本世子來付。”
白氏的手一滞,望了一眼沈珩。
見他從腰間摘下錢袋,從裏面拿出一疊銀票。
“永甯侯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是宋二姑娘的及笄宴,總不能落個難聽的名聲。”
宋時願看着他一副霸道總裁的模樣,沒忍住笑出聲來。
“哎呀呀,沈世子倒是大方,難怪我妹妹眼裏心裏隻你一人。”
她早就看出來,沈珩的母親白氏對永甯侯府這門親事是真的不喜。
且從那會兒開始,不滿之色就更明顯了。
宋時願最擅長拱火。
“依我看,趁着今日這個難得的好日子,不如将二位的事兒給定下來?如此一來,萬一這銀子還不上了,也好有個說法,就算……聘禮好了。”
宋坤挑眉。
别說,這倒是個好主意!
剛準備開口提定親一事,就聽見一聲怒斥,“夠了!”
白氏心裏憋着火。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的一家人。
“珩兒,跟我回去。”
連個正眼都沒再給宋家人,白氏聲音不大,但嫌棄之意明顯,“連頓飯錢都結不了,這樣的親家,我們雲國公府可要不起。”
他們是不差錢,但成親又不是扶貧。
看着白氏拂袖而去的白影,宋思瑤渾身僵硬。
府尹帶來的人,已經将整個侯府都搜了個底兒朝天,還真就半點線索都沒有。
眼看進度推不動,沒了熱鬧可看,賓客們也沒有心思再等下去。
“行了,咱們也走吧。”
宋時願也打算離開。
卻被宋老夫人叫住。
老夫人眼神閃爍,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這孩子快留下,哪裏都别去了。你柳姨已經幫你找了相看的人家,就這幾日的工夫,你不要鬧小孩子脾氣。”
都說了不能受刺激,轉眼就遇到侯府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她害怕自己出事兒的時候,宋景睿沒法将孫大夫請回來。
既然宋時願有法子,思來想去,還是得讓她留下來。
“多謝祖母好意,隻是我已簽了斷親事,和侯府早無半天關系,自然也不會再留下。”
“至于相看?”宋時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神清亮,“祖母,我已經單獨立府,并非隻有嫁人這一條路可走。若實在遇不到合适的,我招贅婿便是。”
聽清宋時願的說話内容。
不遠處樹上的黑影,腳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