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有些熱。
要債的掌櫃們悉數立在前院,像木樁般釘在廊下。
原本要離開的賓客這會兒也不想走了。
貴女三五成群,搖着團扇竊竊私語。
誰不想看熱鬧。
一時間,大家都站在院子裏,看着宋坤。
“管家呢?怎麽還沒來?”
宋坤扯松胸前的玉帶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從未這般尴尬過,沖着柳氏發起脾氣。
“侯爺别急,小翠,你去催催。”
剛想指個丫鬟過去看看情況,就看到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來。
“不好了侯爺,夫人!”
“又怎麽了?”宋坤感覺心裏都是慌的。
“庫房,庫房空了!”
柳氏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什麽叫庫房空了?”
管家擡袖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就是空了!裏面什麽東西都沒了!”
話落,在場衆人皆露出驚詫的表情。
“不可能,我不信!”
柳氏擡腳就往那邊去。
“今日人多,不會是遭賊了吧!”
“哎喲,那可不得了,咱們也跟着去看看吧!”
“走走走,去看看!”
人群裏,一個人開口,其他人連忙附和。
秦綏甯握着宋時願的手,“阿願,怎麽回事?不會真……”
秦綏甯嘴角的笑都快掩飾不住了。
老天爺,這裏可是皇城腳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事發生!
他們侯府不當人,現在可好,竟被人偷了家!
宋時願垂眸掩住笑意,“走,咱們也去看看。”
幾個來要賬的掌櫃走在最前面,其他賓客緊随其後。
等到了庫房,就看到柳氏已經暈在了宋思瑤懷裏。
“怎麽…怎麽會這樣?!”宋思瑤盯着空空如也的庫房,慌張的望着宋坤。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他也想暈過去!
“景明,你趕緊的,去報官,連侯府都敢偷,我倒要看看誰的膽子這麽大!”
京都府尹帶人過來的時候,柳氏已經醒過來了。
隻是整個人處于崩潰的狀态。
“大人,大人您一定要爲我們做主啊,一定要找到那該死的賊人!”
這庫房裏的東西,可是永甯侯府活下去的底氣,這要是沒了,往後吃飯都成問題!
府尹讓她不要急,等查看完再說。
檢查了一圈,衙役道,“禀大人,并未發現任何異常,不像是強行闖入。”
“怎麽可能!”柳氏一口否決,“這庫房的鑰匙一直都在我這裏,若不是強闖,東西怎麽會不見?”
“侯爺,”府尹望着宋坤,“此事有些蹊跷,本官覺得,很有可能是家賊。”
宋時願挑眉,這個府尹,還真有點東西。
“既然令夫人說,庫房的鑰匙一直都在她那裏,那我想問一下,這段時間誰碰過庫房鑰匙?”
柳氏想了又想,突然擡手指向宋時願,“是你,宋時願,一定是你對不對?”
“你之前去庫房拿東西,一定是那次偷的!”
答對了,但是沒有獎勵!
宋時願輕笑出聲,“柳姨倒是會找背鍋,這麽多人,一下子就找到我頭上來。”
“不過秦姨别忘了,我離開家裏的時候,什麽都沒帶,東西若是我偷的,那麽我想請問,髒物呢,髒物在哪裏?”
宋時願攤開手,一臉無奈。
秦綏甯往前半步,“就是,捉賊拿贓,你空口白牙污蔑阿願,信不信我報官抓你!”
“宋時願,是不是你搗的鬼,一查便知!”柳氏覺得就是宋時願,其他人根本就沒有碰過她的鑰匙。
“你走的時候沒帶,不代表你沒偷拿,說不定,你把東西都藏在你的院子裏!”
宋時願臉上閃過一絲慌張,“我說了沒拿就是沒拿,想查我的院子?那不行。”
柳氏見她反應激烈,心裏更确認是她。
“大人,侯爺,一定是她,懇請大人去搜查她的院子!”
“等等。我到底是個姑娘家,就算搬出去了,也不能如此被誣陷!”
“想搜我院子可以,但如果我的院子沒問題,又該如何?”
宋時願冷冷看着宋坤和柳氏。
“阿願這話沒說錯,怎能僅憑她之前碰過鑰匙,便說她是賊人。怎麽,這京城的律法,是宋夫人定的?”
長公主突然開口。
宋坤忙道,“是,自然沒有這個道理。隻是如今東西丢了,總該去查。”
“查可以,但如果我的院子沒有問題,柳姨必須當衆給我賠禮道歉。”
“宋時願,你不要太過分!”宋景明臉色黑的很,他真是搞不懂,宋時願怎麽會變成這樣,他怎麽會有這樣不懂事的妹妹!
“好,若我娘沒有冤枉你,就别怪我們将你送官!”宋思瑤沒忍住,一口應下。
“當然,誰偷了東西,都得送官。”
轉身看向京都府尹,“府尹大人,依我看,既然是家賊,那就都搜一搜,您覺得呢?”
衙役領命而去。
幾個來催賬的掌櫃對視一眼,開口道,“侯爺,那這賬單?”
宋坤有些生氣。
催什麽催,這些人是怕他付不起銀子是不是?
“景明,你再跑一趟福壽堂,跟老夫人好好說說今日這事,别驚着她,讓她先拿着銀子來。”
庫房的東西雖然丢了,可老夫人那裏還有不少銀子和寶貝。
“是,父親。”
衙役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啓禀大人,沒有找到。”
衙役剛說完,宋思瑤就喊出聲來,“不可能,肯定是宋時願偷的,除了她沒别人!怎麽可能找不到?!”
宋時願輕扯嘴角,“這人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我今日算是看出來了。”
仰望着天空,宋時願輕歎,“娘啊,你走的還是太早了,徒留女兒我一人在這裏受苦!”
長公主本就是來護着宋時願的。
聽她這樣說,當即發了火,“永甯侯,你聽到沒有?一個繼女竟敢踩在嫡女頭上,這就是你永甯侯府的教養嗎?本宮回頭定要告訴皇上去。”
“啪!”宋坤一巴掌扇在宋思瑤臉上,“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又瞪向柳氏,“還不趕緊賠禮道歉!”
柳氏滿臉的不情願。
可長公主在這裏看着,她不敢不從。
“願丫頭,柳姨剛剛也是太着急了,這才說了些不該說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本就是繼室,如今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向嫡女低頭認錯。
過了今日,她定會成變成京城貴婦間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