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見于莺莺,還是太後辦的賞春宴上,臨走前,于莺莺還說會來找她拿撲克牌。
最近忙,将這事兒給忘了,要不是看到她人,還真想不起來。
“于莺莺?你這是……”
宋時願微愣。
于莺莺的眼淚瞬間決堤,聲音哽咽。
“我,我來求你!求你去看看我娘!”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于莺莺語無倫次:“大夫都說沒救了……用藥吊着也就這幾天……我聽說你是神醫……求求你!隻要你能救我娘,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以前……以前是我蠢,被宋思瑤當槍使,我跟你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宋時願着實驚了一下。
眼前這個爲母乞命、卑微道歉的于莺莺,與記憶中那個趾高氣揚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起身繞過桌案,将于莺莺扶起。
宋時願正色道: “别這樣,快起來。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但能不能治好,我不敢打包票。”
于莺莺拼命點頭,淚水漣漣:“好,好!謝謝,謝謝你!”
宋時願立刻讓孫大夫接手診室病人,拿起藥箱就準備跟于莺莺走。
兩人剛踏出回春堂大門。
“宋時願,你站住!”
一聲厲喝劈頭傳來。
是宋景睿。
帶着兩個侯府家丁,擋住她的去路。
“父親讓你立刻跟我回府。”
宋景睿語氣倨傲,“在外面野夠了,也該收心了。”
宋時願眉頭緊鎖,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宋景睿,你腦子被門夾了?有事說事,沒事滾開,别耽誤我出診救人!”
“放肆!”
宋景睿被她的态度激怒。
這幾日衆人一直在說宋時願醫術高明,連帶着宋坤也一直罵他,說他跟着藥王谷學這麽多年,竟被宋時願比了下去。
宋景睿心裏本就憋着一股氣。
隻覺得宋時願太有心機,居然把自己會醫術這麽大的事瞞着他!
定是存了心思,想看他的笑話。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還如此頂撞他,簡直讓他覺得顔面盡失。
“宋時願,我可是你三哥!你就是這麽跟兄長說話的?教養都被你喂狗了?”
“呵。” 宋時願嗤笑一聲,眼神冰冷,“教養?跟你這種眼瞎心盲的人談教養?”
“還有,宋景睿,你算哪門子兄長?斷親書白紙黑字,永甯侯府與我宋時願早就一刀兩斷。”
“你宋三少爺在我眼裏,屁都不是! 趕緊滾,别在這兒丢人現眼!”
回春堂外排隊的衆多病患和路人聞言,對着宋景睿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永甯侯府的三少爺嗎?又來糾纏宋神醫了?”
“聽說侯府把神醫趕出門,現在看人家發達了,又想撿回去?臉皮真厚!”
“就是!還擺什麽兄長架子,斷親書都寫了!”
宋景睿被當衆揭短,又被宋時願罵得狗血淋頭,惱羞成怒之下,徹底失了理智!
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宋時願的手腕。
“有斷親書又如何?你骨子裏流的還是宋家的血!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由不得你不回去!現在、立刻、跟我走!”
“放開她!”
一聲嘶吼響起。
于莺莺紅着眼沖上來。
像瘋了一般。
她這會兒根本管不了什麽世家貴女的儀态了。
一把揪住宋景睿的頭發,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撕扯。
“啊!”
宋景睿猝不及防,頭皮處傳來劇痛。
幾近本能的松開宋時願,去護自己的腦袋。
宋景睿又驚又怒,卻不敢對于莺莺這個官家千金還手。
宋時願也驚住了。
看着于莺莺狀若瘋虎,硬生生從宋景睿頭上拽下一縷帶血的頭發。
乖乖,這爆發力,太猛了!
“于莺莺!你瘋了?”
宋景睿捂着頭皮,疼得龇牙咧嘴。
“對!我就是瘋了!”
于莺莺喘着粗氣,瞪着宋景睿。
擋在宋時願身前,像隻護崽的母獸。
“宋景睿,你敢再碰她一下,耽誤她救我娘,我今天就跟你同歸于盡!不信你試試!”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見于莺莺雙目赤紅,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宋景睿知道,他再耗下去,今天也是徹底讨不了好。
深深的看了宋時願一眼,這才帶着吓傻的家丁,頭也不回的離開。
……
馬車裏。
剛剛用了太大的力氣,于莺莺的手還有些抖。
深吸幾口氣,平緩了一下情緒,這才開始整理剛才撕扯中散亂的發髻和弄皺的衣裙。
見宋時願看着她,于莺莺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娘,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我不能讓她看到我這副樣子,她會擔心的。”
看着她強撐的模樣,宋時願隻覺得心底某處被輕輕觸動。
難怪,原書裏于莺莺會嫁給一個年紀比她大許多的将軍做續弦。
在深宅大院裏,沒了娘親庇佑,一個失去依靠的嫡女,命運便由不得自己了。
掏出一方幹淨素帕,塞進于莺莺手裏。
“用這個擦擦,别用手,妝都花了。”
馬車在于府門前停下。
兩人剛跨進大門,一個穿着嬌嫩粉色襦裙、妝容精緻的少女便袅袅婷婷地迎了上來。
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擔憂。
“呀!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聲音嬌滴滴的,眼底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母親都病得那樣重了,姐姐你怎麽還有心思出去玩呀?”
目光掃過宋時願,少女的眼神帶着審視,“這位姐姐是?”
于莺莺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拳頭在袖中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将怒火壓了下去,冷冷道:“我的事,輪不到你管!讓開!”
于袅袅被噎了一下,随即委屈地癟癟嘴。
眼中迅速泛起水光:“姐姐,妹妹也是擔心母親,才多嘴問一句呀。母親好,姐姐才能好啊。妹妹也是盼着姐姐好呢……”
宋時願冷眼看着這朵行走的白蓮花。
這茶味,和宋思瑤倒是有的一拼。
沒再搭理那矯揉造作的女子,往主院走的路上,于莺莺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恨意。
“那是我庶妹于袅袅,之前一直住在莊子上。我娘還沒咽氣呢,我爹就被那賤人姨娘吹了枕邊風,把她接回來惡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