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願心頭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翻轉玉佩,看向背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鐵畫銀鈎、力透玉背的“翎”字。
龍紋!
翎字!
翎……王?!
蕭凜……蕭?!
那個至高無上、唯皇室可用的……國姓之“蕭”?!
宋時願猛地從蕭凜懷裏坐起來!
她瞪大了雙眼,瞳孔收縮,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這張俊美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你……你是翎王?”
蕭凜?
那個權傾朝野的翎王?
宋時願腦子“嗡”的一聲,身體比腦子更快行動,下意識就想跳下床跑路!
“别走。”
蕭凜反應極快,長臂一伸,将她重新撈回懷裏。
男人的心跳又急又重。
蕭凜是真的慌了。
他預想過自己身份暴露後,宋時願的種種反應,卻沒想到她會直接選擇跑路。
解釋的話在舌尖打轉,卻笨拙得不知從何說起。
就聽到懷裏傳來悶悶的聲音,帶着刻意拉開的疏離。
“原來您是王爺啊。”
“這樣說來,之前種種,都是誤會一場。”
“我們,好聚好散吧。”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紮進蕭凜心口。
“不行!”他手臂收得更緊,下颌抵在她發頂,聲音帶着罕見的慌亂和急切。
“阿願,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隐瞞身份,你生氣、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但,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嗎?”
他深吸一口氣,将太後賜親的想法告訴給了宋時願。
又說他隐瞞身份接近她,也是想多了解她一番,若二人當真不合适,他定是要回絕太後的。
如果他做不到愛她,那他也絕不會困住她。
說完,緊張地等待着她的審判。
宋時願依舊低着頭,看不清表情,隻淡淡問:“那你現在了解完了?覺得,合适嗎?”
“再合适不過,”蕭凜斬釘截鐵,“阿願,我早就對你動心了。”
“隻是,隻是身份之事橫亘其中,我總想找個最恰當的時機告訴你,卻弄巧成拙,你可以生我的氣,生多久都行,但能不能,别說這是誤會,别說不要我?”
小心翼翼地低下頭,眼裏盛滿了不安和祈求,甚至,泛起了微紅。
宋時願終于擡起頭,目光清亮卻帶着審視的冷意:“王爺,你是我娘的徒弟,你早該知道我,爲何等到現在才來找我?若沒有太後賜婚這根線,你是不是就永遠當我是路人甲了?”
她氣勢迫人:“還有,若太後當初指的婚是别人,你是不是也這樣去‘了解’别人了?”
“王爺,你最好說實話。”她補充道。
蕭凜被她看得心頭發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紅。
“我,我确實早知師父有個女兒。”
他硬着頭皮,聲音幹澀,“師父離世後,我派人查過,回報說你在侯府,過得很好,甚至,有些‘嚣張跋扈’,對秦家也,頗爲疏離。”
“我想,你過得好便好,況且那時,”他語氣沉重,“朝局暗湧,師父留下的兵符下落不明,我若貿然與你親近,隻會将你和秦家置于險境。”
“至于來找你,”蕭凜看向她,“完全是因爲賞花宴上,我認出救我性命的女神醫就是你。”
“是我想靠近你,報恩隻是借口,心動才是真的。若太後當初指的别人,我蕭凜當場就會回絕,絕無二話!”
又急切地補充了幾句真心話,蕭凜的眼神真摯得近乎虔誠。
說完,房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蕭凜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
緊盯着宋時願的臉,生怕錯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宋時願靜靜地看着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半晌,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都說翎王是權傾朝野、冷面鐵血的“活閻王”。
眼前這個會因爲她一句話就紅了眼、緊張得手心冒汗、笨拙解釋生怕被抛棄的男人,分明就是個,純情又容易害羞的戀愛腦少男啊!
瞧這模樣,妥妥是那種成婚後會乖乖上交俸祿、被媳婦管得服服帖帖的“耙耳朵”夫君!
她這運氣,啧,真是撿到寶了!
或者說,她娘親手教出來的徒弟,又怎麽會差。
這聲歎息落在蕭凜耳中,心頭猛地一沉,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間襲來。
完了,師父當初就說過,千萬别騙女孩子,渣男沒好下場!
他像隻被雨淋透、無家可歸的大狗,沮喪地垂下頭。
然而——
下一刻。
一雙溫軟的手,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起了他低垂的臉。
蕭凜愕然擡眼,撞進一雙盛滿笑意、亮若星辰的眸子!
“噗嗤——”
宋時願看着他這副“天塌了”的表情,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眉眼彎彎,帶着狡黠和釋然:
“好啦,不逗你了!”
她指尖調皮地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雖然氣你瞞着我,害我差點鬧笑話,可誰讓我宋時願,偏偏也喜歡上你了呢?”
她就是這樣的性子!
喜歡就是喜歡,坦坦蕩蕩!
搞那些彎彎繞繞、口是心非、互相折磨的戲碼?累不累啊!
嘴巴長着,對親近的人,就要把真心話說出來!
“人生不過三萬天,及時行樂才痛快,何必給自己找不自在?”
她笑得明媚張揚,一瞬間就驅散了所有陰霾。
“蕭凜,我認了!就你了!”
“隻是……”
她骨子裏是現代靈魂,什麽王爺王妃、潑天富貴,在她眼裏,遠不如一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自由。
三妻四妾?
光是想象以後蕭凜身邊會圍滿莺莺燕燕,她就惡心得想吐。
皇權禮儀?
動辄下跪磕頭,說話繞八百個彎,想想就窒息。
還有身爲宗婦的壓力。
管一大家子破事,應付各路牛鬼蛇神,她甯願去開十間醫館。
這些,哪一樣不是天大的牢籠?
蕭凜聽到她直白的“喜歡你”,心尖滾燙,可那聲“隻是……”,又讓他心髒緊了緊。
當宋時願說出,她絕不能容忍三妻四妾時,蕭凜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竟低低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宋時願蹙眉。
“笑你……和師父真像。”
蕭凜眼中滿是懷念與溫柔,“師父當年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