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
這毒日頭烤得地皮發燙,這時候去狩獵?
宋時願心頭警鈴微作。
青櫻打探後帶回的消息,說是天降祥瑞,白鹿現世。
皇帝龍心大悅,當即決定攜皇後、四妃及重臣前往圍獵,并懸下重賞獵鹿者。
太後聞訊,興緻勃勃也要同去看熱鬧。
雖有太醫随行,但太後隻說,太醫的醫術她不放心,得讓宋時願護着才行。
皇上知道太後喜歡宋家那丫頭,帶着就帶着,他倒是無所謂。
隻是,他還是讓人将這句話傳到了太醫署,可将太醫們氣得不輕。
一個不知名的丫頭而已,瞎貓碰上死耗子,治好了太後的隐疾罷了。
總歸宋時願還沒出現,就已經拉了一大波仇恨。
皇家出行,旌旗蔽日,儀仗煌煌,動靜大得地皮都在顫。
蕭凜因爆炸案收尾,分身乏術,隻能讓鬼七傳信叮囑宋時願:“緊跟太後,謹言慎行,随機應變。”
八個字,透着凝重。
宋時願作爲太後欽點的随行大夫,見蕭凜那樣說,特意讓白芷将她打扮得素淨利落,力求泯然衆人。
她的馬車綴在龐大隊伍的最末尾,毫不起眼。
隻是,中途休整時,素錦姑姑親自來請。
“小宋神醫,太後娘娘召您上車攆說話。”
宋時願登上太後的鳳辇,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被眼前的極緻奢華震了一下。
車壁鑲嵌明珠玉石,流光溢彩。
軟榻鋪陳的是寸錦寸金的雲霞錦,觸手生溫。
金絲楠木小幾上,随意擱着前朝官窯的冰裂紋茶盞,裏面是價比黃金的貢茶。
民間傳言宣和太後極盡奢侈,此刻看來,竟無半分誇大。
空氣裏彌漫着清雅卻昂貴的熏香,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宣告着權力頂峰的尊榮。
太後笑容和藹,拉着宋時願的手閑話家常,從宋家聊到秦家。
之後狀似無意地忽然問起:“秦國公的腿……是你治好的吧?”
宋時願心頭一凜,面上恭謹:“回太後,是民女。”
“嗯,好孩子,醫術果然了得。”
太後滿意颔首,誇贊了一句,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算計。
隊伍再次啓程,宋時願行禮告退。
就在她轉身踏下鳳辇的那一刻,太後臉上那抹慈祥的笑意瞬間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眼皮都沒擡,隻對侍立一旁的素錦遞去一個極淡的眼神。
素錦姑姑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湊近。
“交代下去,”太後的聲音壓得極低,“放心動手,目标,太子。”
“記住,重傷不治……但,死不了就成。”
素錦指尖一顫,聲音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緊繃:“娘娘,萬一……”
“萬一?”
太後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眼神銳利。
“萬一連宋時願都救不了,那就是太子的命數盡了。皇帝的兒子……多得很。”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帶着令人骨髓發寒的冷酷。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隻有對權力棋局的無情操控,無半分對孫輩的溫情。
宋時願回到自己的馬車裏,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遠處旌旗招展、甲胄森嚴的皇家儀仗。
皇家圍場巨大的轅門在望,獵場外,守衛森嚴。
宋時願的手指,無意識地按緊了随身攜帶的藥箱。
馬車很快進入皇家圍場。
高台之上,皇帝端坐主位,威儀盡顯。
太後則帶着皇後,坐在專給女眷搭的席位上。
太後居左而坐,雍容華貴中透着深不可測的平靜。
皇後居右,儀态端莊。
太後目光掃過下方,目光落在宋時願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願丫頭,到哀家身邊來坐。”
一句話,瞬間讓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宋時願身上。
下方坐着的貴婦們竊竊私語:
“這姑娘是誰?看着面生得很。”
“長得倒是頂頂出挑,以前怎麽沒見過?”
“太後娘娘待她如此親厚,莫非是哪家新封的貴女?”
沈珩的娘白氏今日也來了,盯着宋時願半晌才認出來,心中震驚不已。
這,這真是之前那個蠢胖不起眼的宋時願?
變化也太大了!
衆人探究之間,有人認出宋時願,将永甯侯府敗落、宋時願如今毫無身份的消息說了說。
那些好奇目光便迅速轉爲漠然和不屑。
再無人将她放在眼裏。
秦綏甯随護國公秦征坐在武将勳貴席,遠遠望見被太後召至高台的宋時願,也隻來得及遙遙颔首示意。
待女眷們紛紛落座,長公主蕭明梵一身飒爽騎裝,風風火火地登上高台。
她先規規矩矩給太後、帝後行了禮,目光轉向宋時願時,飛快地眨了眨眼,傳遞着隻有兩人懂的信息。
宋時願連忙起身行禮。
太後召蕭明梵上前,拉過她的手:“梵兒啊,你的親事……”
“哎呀祖母!”
蕭明梵立刻抱住太後的胳膊撒嬌,聲音又脆又甜,“您可别提這個!孫女兒好不容易才哄得母後不提了,您就饒了我吧!我還想多陪陪祖母呢!”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朝皇後使眼色。
太後假意嗔怪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皮猴兒!”
終究沒再深說,讓她趕緊坐下。
所有準備就緒,皇帝身旁的大公公宣布:“吉時已到,狩獵——開始!”
話音剛落,幾位皇子與太子已然策馬來到高台前,意氣風發,争相放話:
“父皇!兒臣定将那祥瑞白鹿獻于禦前!”
“祥瑞有德者居之,皇兄,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兒臣必拔頭籌!”
其中,大皇子的嗓門最大,眼神也最是熾熱迫切。
炮仗爆炸案雖被他用幕僚頂罪暫時壓下,但皇上的猜疑實在明顯,這樣下去可不妥。
他太需要一件潑天功勞來洗刷污名,重獲聖眷。
獵獲祥瑞白鹿,就是他眼下最大的救命稻草。
“父皇!祥瑞天降,乃我大齊國祚昌隆之兆!兒臣拼盡全力,定要親手将此吉兆獻與父皇,以證兒臣赤膽忠心!”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微凸,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狠話放完,一衆皇子連同太子,以及躍躍欲試的武将勳貴們,紛紛勒緊缰繩。
在震天的号角聲中,如同離弦之箭,策馬沖入密林深處!